他现在尚且未见到甘宁,但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将很难从甘宁口中得到答案。
庞纪的到来证实了他的猜想。
满身是血的甘宁瞪着一双眼,看谁都像是在看生死仇人,若是不摘他口中的粗布也就罢了,但凡让他开口说话,他便是满口怒骂之语,一口气连着骂个不停,没有一刻停歇。
种平还是第一次遇到甘宁这样的人,先是被骂的一懵,但很快还是缓过了劲儿。
他身后的魏种和国渊却是不同,两个人都是咬文嚼字、研读经典的读书人,哪里被这样骂过?此时的士人都是六艺皆通,甘宁不仅骂的脏,还频频辱及先人,这两人哪里忍耐得住?
登时都抽了剑,上去就要拼命。
甘宁见此,反而笑得畅快,口中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挑衅道:“要杀便杀,但凡眨一下眼,便不算个好汉!”
种平知他是心有死志,一把扯住国渊和魏种的衣袖,止住这二人动作。
庞纪此时已经能略微理解蔡瑁那时因何会如此大怒,此时也跟着劝道:“这贼子正是一心求死,若杀了他,反而称他心意,两位先生切勿冲动。”
国渊还有些气不顺,恨恨道:“山民先生不曾习《蓼莪》句?‘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贼子安敢辱我父母,若不杀之,将以何面目立于世间?”
种平留意着甘宁神色,见他似乎被此问刺到,眉目间颇有不自在,心下以为或许可以以此为插入口:“尝闻甘宁有礼敬士人之名,虽战败被擒,我亦独钦慕其胆识,以为此人亦是当世英雄也,不料今日一见……竟是个不忠不孝、无君无父的小人!”
甘宁最听不得此语,当即挺身喝问:“我何时竟成了你口中的小人?”
种平见他入套,半真半假的开始忽悠:“慢人亲者,不敬其亲者也。你既然亲慢人家的父母,焉能叫他人恭敬你的父母?因为自己而使而使父母遭受他人的轻慢、侮辱,你这样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孝’吗?”
“时至年末,司空以粮草奉养百官天子,而却被你劫去,这样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忠’吗?我以此说你是不忠不孝的小人,你拿什么话来反驳我呢?”
甘宁哑口无言。
他现在终究还只是一个少年,种平破了他的气势,他顿时便泄了劲,低头只是沉默。
“其实我有些疑惑。”
种平再接再砺,放柔了嗓音:“司空自益州购置粮草,虽算不得是掩人耳目,但似乎也不曾大张旗鼓到能够引起一群水匪的注意,你是如何知晓有大批粮草在溢水之上的呢?”
魏种听他这话似乎是有些想为甘宁开脱的意思,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甘宁沉默良久。
他确实是没想到劫个粮草还能和天子有关。
“……这消息确实是有人特意泄露于我。”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开口。
这下子轮到种平愣住了。
啊?不是,我就随口炸一炸你,原来真的还有幕后黑手啊?谁这么大胆,没事儿来劫曹操的粮草?
难不成是袁术?没可能啊,谁缺粮草袁术也不会缺粮啊。
种平陷入沉思。
说真的,曹操虽然现在缺粮草,但也没有缺到这个地步,仅仅是截去这一支粮草,并不会给曹操造成太大的损失。
这种事情完全是吃力不讨好,除了可能引起荆州和兖州的矛盾……难不成对方的目的就在于此?可事实上,纵然没查出劫粮的是甘宁,刘表也会选择自己吃个闷亏把粮草补上,从而避免和兖州发生冲突。
这种可能性也并不成立啊。
“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
甘宁苦笑一声:“这事到底是我做下,我做了自然会认,又有什么好推卸的?”
他现在反而能心平气和的同种平交流。
“甘宁虽是贼寇,却也有忠义之心,素来所劫财物,除去赏赐兄弟,余下所在,皆当实言相告……甘宁唯有一求:我兄弟皆为我所累而死,请厚葬其身,安置家人。”
“汝已为阶下之囚,如何处置,不过在我等一念之间,何必应下此等无理要求?”
魏种只是冷哼。
他并非什么宽容的人,对于甘宁先前的辱骂,他还耿耿于怀,含怨在心。
甘宁压根不看他。
他早发觉面前四人之中,唯有年纪最小的种平是主事之人。
甘宁不知种平身份,只能暗暗猜测:听闻刘表有一幼子,名为刘琮,正是如此年龄。此人身旁庞纪是刘表谋士,又对他极为尊重,想来此人便是那刘琮了。
“我做水匪亦有数年,所劫财物甚多,公子若是愿从我之请,这些财物……”
甘宁点到为止。
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