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平曾经听说,历史的每一粒尘埃落在人肩上,便是一座大山。
他穿过数千年的岁月,历史的字句浓缩在他一人的剪影中,这些尘灰纷扬而下,就在无声无息中将他压进土里了。
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吧!
种平对自己说。
你算是什么呢?一个愚蠢普通的穿越者,什么汉室,什么天下,同你有什么关系?
你只是一个历史的过客,闯入时光间隙的行人。
百年千年后,什么人不是一捧黄土,书页间的几行字文?
做个旁观者又有什么不好?
他想现在还不算晚,自己大可以辞官,绑着种辑回老家,终究人生不过几十年,眨眼间不也就过去了?
种平站起来。
王三巴巴就凑过来:“少府可是饿了?”
他说话总是带着浓重的口音,但面对种平时,他会努力咬清每个字的发音,这样说起话其实有些缓慢和滑稽。
种平突然就觉得很暴躁,他很想生气地推开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再用些恶毒的话语去刺伤他。
他想起第一次领兵守长安时,王三说他洛阳人。
于是种平在心底恶狠狠地说。你不是知道很久不曾见到你在洛阳的爹吗?难道那时候你真不清楚你爹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但是他一对上王三的眼睛,这话就卡在喉咙里,再也出不了口。
许多人……
方猛、赵伍,李黑……
他记下的许多名字出现他脑海里。
种平往对面望,他们就站在那里。
他低头,更多的手就扯着他的腿脚。
种平闭眼,他周边只有字。
他睁眼,触目所及就是密密麻麻的人。
他颓然地坐下,叹了口气。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看不听。
“饿了。”
种平伸手。
王三“嘿嘿”笑着,贼眉鼠眼地左右看看,从怀里掏出珍藏的饼递过去。
“这次是软的。”
他还记得从长安往兖州逃的时候,粮食优先供给皇帝和那些大官儿,少府和一堆黄巾啊降军啊乱七八糟的军队混在一起,每天和他们一起啃硬饼,差点把牙给啃没的糗事。
那之后他就记得偷偷在怀里藏个软饼子了。
万一有人欺负咱们少府怎么办?天大地大,吃饭第一大,哪一天少府要是饿了,他总得能让少府吃上一块软的饼啊!
种平咬了一口。
嘶……
牙龈……牙龈好痛……
他眼中含着泪水:“我真是谢谢你啊王三!”
王三憨厚一笑:“其实俺还有一张……”
“别!已经饱了!!!”
第176章 心绪难明
无论刘协心中是何想法,曹操攻徐州的确是经由他“许可”,既是“讨逆”归朝,自然是要表奏军功,面君受爵的。
于是今日设朝之时,曹操进表述功,话语之中对刘备三兄弟多有称赞。
刘协知道自己在这场朝会中的唯一作用便是点头,让本就在朝中一家独大的曹操更进一步。
他兴致缺缺地听着表文,本只想走个过场,此时却被刘备的姓氏勾起兴趣。
刘备正在阶下,刘协隔着冕旒,虽难见他容貌,却看得他姿态不俗,礼仪俱善,便生出三分好感在心中。
“且近前来。”
刘备依言上前,又是行礼。
刘协端详他面容,隐隐觉出些亲切。
他心中激动,余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曹操,便又将这激动压了下去。
“卿祖何人?”
“臣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阁下之孙,刘雄之孙,刘弘之子。”
一时殿上诸多目光都汇聚在刘备身上,刘备坦然受之,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
刘协几乎要站起,他很想立即走到刘备面前,握住对方的手诉说自己这些年的委屈。
他头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依靠,对于现在已经有些病态依恋血缘关系的刘协而言,刘备的出现简直是及时雨,何况对方手中还有兵将?这样完美契合他需求的存在出现,董承在他心中的地位立马降下去一大截。
他环视下方,沉声令宗正取来族谱宣读。
朝堂之上,诸卿陈列,刘协是不信天下敢有人在此种情形下妄语的,再者真假一看便定,又何必行这失名毁身之举?
是以刘备话一出口,刘协心中就有了定论。
宗正宣读完毕,果然有刘备姓名在内,刘协喜形于色,便欲下阶,曹操却再奏,为刘备请求封赏。
刘协面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