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节
完成上面的征令。

    难保不会有官吏为了凑数,私改吴质幼妹的户籍年龄。

    县丞想到此处,一阵惶惶。

    昔日若知这吴玉郎有这样的造化,怎么也该多关注关注他家人才是。

    现如今派去吴家之人还未回信,真叫人心燥,要是吴玉郎提起他那老母和妹子,我又该如何编造?

    “只寻几个识路之人来即可。”

    种平说了一句话,就不再言语,只低头把玩着腰间银鱼。

    吴质却是恨恨瞪了县丞一眼,那一眼看得县丞汗毛乍起,吓得一堆讨好之语,全吞回了肚子,连怎么行礼都忘了个干净,唯唯诺诺退了下去。

    “……我看那县丞,今时谄媚姿态,更甚昨日。”

    种平跟曹操告辞后,一路上仍是与吴质同行,他不好驳曹操的好意,先至侧廊房中寻了几个文吏。

    对于曹操身边的记室,种平了解得委实不算多。

    撇去三四个面熟之人,种平自剩下那两个不常见的面孔中挑了个模样不起眼的,权做副手。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个刀笔吏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事实上也很难在曹操身边滥竽充数之人,除了自己。

    种平只是想起去北海时同行的曹洪……

    牵扯越深,越难脱身。

    “郎君的意思是?”

    吴质是个聪明人,他显然是听懂了种平的言外之意。

    县丞谄媚过甚,不似只对种平,若是要讨好他,那眼底的惧色便有些不合时宜。

    至少现在,他初伴种平身侧,以县丞见风使舵的性子,最多是畏,或者自知可以拿捏他的得意。

    除非……

    县丞知道无法掌控自己,甚至是,害怕自己的报复。

    吴质不受控制地咬紧牙关。

    种平感觉自己站在前方,都能隔着距离和皮肤,隐隐听到吴质牙齿摩擦的“咯吱”声。

    “现在断下结论,为时尚早……”

    种平斟酌着,意图宽慰对方。

    “我们出城后,可先至你家查探,若是你家人无恙,我派人将她们送离图县安置。”

    “若是寻不到……你既做了我的记室,亦为官员属吏,我自当为你向县令讨要说法。”

    种平料定县令为了不让自己追究到底,怎么也会断尾求生,纵然要出些血,也会挖根掘底地将吴质家人送回来。

    吴质听完,默然无语。

    良久方道:“郎君肯做这出头之人,吴质心中已是感怀不已。”

    “吴质在县中,亦闻这数月以来,乡间供上女童数量突兀增长……”

    吴质言尽于此,只觉心头一阵悲凉。

    他在县中学了一年以色侍人,自然将察言观色的本领炼了个一等一。

    吴质在种平身侧,虽是侍立,却也能将曹操神色语气揣摩上四五分。

    对于身居高位之人而言,纵然不过是闲言赘语,也多得是人趋之如骛,将之奉为圭臬。

    可像他这样的底层人……

    即便是荆棘加身,声嘶力竭,比起路旁草灰,又能多引得上位者垂目几分?

    他并非如同表现出的那番坦荡,对于种平,他初时一摸清对方性情,便多少存了些利用之心。

    难道他真在图县,听过什么令君之名吗?

    吴质眼中生出些嘲讽,他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还不能完全沉下心。

    但种平的义愤与行动到底给他一个错觉。

    吴质以为,或许是他太过偏执,将天下官吏全部混作一谈。

    可今日方知,他确是错了,比起加害,在更多人眼中,漠视才是常态。

    若非逼良为婢之事,背后牵扯甚重,他不觉得曹操会在行军之时分出精力,派人仔细查探。

    就像是县吏率领兵卒闯入他家中的那一日一样。

    他同家人,又与圈中鸡犬何异?

    若是有朝一日可乘风……

    “失亲之痛,乡亲皆有同感。质不愿为一家之痛,而置百家之痛于不顾。”

    “再者,质也怕打草惊蛇,叫县令闻得风声,不如先去那村庄观察一番。”

    吴质按下心中念头,言语之中满是恳切。

    种平想了想,觉得吴质说得也有道理,虽说县令狗急跳墙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对方就是铁了心要……

    ,不对。

    种平脑中突然电光一闪,冒出个诡异的念头。

    他记得吕布偷袭兖州时,兖州可是有士族投机,暗地配合吕布的。

    算算时间,县中征夺女子愈演愈烈是在数月之前。

    也就是说,数月前,陈留士族突然急需大笔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