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节
马的动作一顿,以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眼神注视着种平。

    然而,种平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甚至露出了一个可以说得上是轻松的笑容。

    “元让,保重。”

    马蹄掀起的烟尘,卷起路上的蓬草,赤色的余晖带着残阳的温度,落在种平身上。

    太阳快落山了。

    种平慢悠悠走回马厩,几匹杂毛马正埋头于槽枥之间,咀嚼着混了青料的干草,种平的影子投在食槽上,引得它们甩了甩尾巴。

    种平在想,夏侯一定听懂了自己的话。

    他会将这话如实告诉曹操吗?

    纵然不会是一字不差的转述,也该转达出自己的态度才是。

    种平往食槽中添了些草料。

    到底是推波助澜,还是浑水摸鱼,待回了许都,自然能够知晓。

    “某……”

    关羽的心情亦是复杂,曹操提起昔日讨董之事,那时他同曹操,真论起来,也不过是数面之缘。

    他尚且记得那时的曹操,身上有一种满腔热血的孤勇之气。

    若说他对曹操,无一丝敬仰之情,那做不得真。

    可他同刘备在徐州这一路所见,实在难让他再装作若无其事,好言好语地跟曹操寒暄。

    “先时虎牢关外,若非曹公仗义出言,备兄弟三人,恐未能有出战机会。”

    “曹公恩义,我等铭感五内。”

    刘备起身,遥遥向曹操敬酒。

    曹操收回放在关羽身上的目光,亦举起酒觞,虽是受下刘备敬酒,却并未平礼相待,只是抿了口,便重新放下。

    “操不忍见明珠蒙尘,玄德仪表不俗,云长亦是伟丈夫,不废困穷之语,岂能忘哉?”

    曹操笑得开怀。

    刘备饮尽杯中之酒,坐回席中,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忧虑,却并不为人所见。

    “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种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曹公在同刘府君谈论《尚书》?”

    凡事都考察群众的意见,常常放弃自己不正确的意见,听从别人正确的意见;为政不虐待无告的穷人,用人不忽视卑贱的贤才,这只有帝尧的时候才能做到。

    种平别过头去看刘备,笑了笑,又将视线落在曹操身上。

    “可是元让说了什么?伯衡这般愉悦模样,真是难得一见。”

    曹操觉得有些讶异。

    “只是突然觉得……”

    种平卷起衣袖,轻轻扶正发间的玉簪。

    “堵不如疏。”

    他蓦然一笑。

    “我同元让说了些吕布为人,想来以元让的机敏,应当能从中找出破绽。”

    “毕竟,元让的性子……一味劝他,反而是适得其反也说不准,曹公觉得呢?”

    “近朱者赤,果然不虚。”

    “伯衡言语间,倒是有些志才的风范。”

    曹操说着,眼中流露出惦念之意。

    “此次攻徐州前,志才似是染了风寒,也不知如今是否痊愈?”

    “志才病了?!”

    种平下意识站起身,声音显得有些尖锐。

    曹操被种平这样大的反应弄得一怔。

    “入秋之时,多发风寒也是正常。伯衡怎的如此激动?”

    “哦……”

    种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他失神地坐下,忍不住喃喃自语:“我回许都时,志才还精神得很,还能同我玩笑……应当不妨事……”

    他回忆起历史上,戏志才是兴平二年而亡,如今不过初平四年,他在东郡时便督促戏志才戒酒……怎么也不该现在就出事。

    这样安慰自己,种平心中却还是不安。

    他不是个长于交际之人,能说的出几句之心之言的,不过屈指可数。

    他不愿失去友人。

    “……离许都许久,确是思念故人,白做这小女儿态,叫曹公见笑了。”

    曹操微微皱眉,不喜种平这样疏离的客气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