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节
,就如同一双双麻木绝望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他们好像在质问。

    我们做错了什么?

    种平答不上来。

    他想起自己同刘备说过的那些话。

    人为世之首……

    何其可笑?

    他那时说,黄巾算不上是“人”。

    现在看来,天下之中,能有幸称一个“人”字的,何其之少啊。

    至少他此时眼中所注视的,都非“人”,那这些命此草畜还要低贱的,又是什么呢?

    杀一是为罪,杀万是为雄。

    种平未亲眼见过杀人的情形时,也曾在中二的年纪感叹信服这样的话。

    但他真的见过后,他只是想吐说这话的人一口唾沫。

    那是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强行剥夺一个人的生命。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打游戏吗?

    种平有些喘不上气,他终于能扯下自己曾经对于曹操的“枭雄”滤镜,从他心底的道义去评判屠城这件事。

    不用再分析什么利弊得失,他其实只需要问自己一句话。

    屠城是非做不可,曹操如果不屠城,会落得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而这句话的答案,种平早就已经知道了。

    曹操只是在衡量得失后,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得”,于是将数万百姓摆在称盘的另一端,轻飘飘地舍弃了而已。

    仅此而已。

    这件事浅薄到种平甚至无法去说什么对错。

    或许,想去质疑曹操为何做出这种事的种平才是“不知兵”的“不智”一方。

    但即便是种平这样的咸鱼,也有属于他的底线。

    “少府……”

    陶商跟在种平身后,寸步不离,他从未如此确定自己能依靠的对象,只有种平。

    “您还好吗?”

    “……很好。”

    种平惊讶于自己的嗓音竟然能如此平静。

    “我只是觉得疑惑,为什么连那些尚且依偎在母亲怀中哺乳的婴孩,也要经受割首这样残酷的对待?”

    陶商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我军中老人说过,交上去计功的头颅……除了割下塞在箱子里,也有放进陶罐中的……用石灰一腌,塞上干草,搁上数日,混在一起,谁能察觉出端倪?”

    “到时这婴孩的头也充做了军功……婴孩不会挣扎,砍头大多只用一两刀,快得很,自然有穷凶其恶的匪军爱做这事。”

    “……只是为了方便冒领军功啊……”

    种平神情难辨,他极为突兀地收了声,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两具伸出胳膊,似乎想阻挡兵锋,又半背过身体,护住蜷缩在身下的孩童的尸体。

    他死死咬住下唇,盯着其中一具佝偻着脊背,剩下的半只手掌上满是厚重的黄色硬茧的尸体,无法移开眼睛。

    种平只觉得如坠深渊。

    ……他认出了这一家人的身份。

    

    第145章 虫豸

    “仲明,不必再看下去了。”

    种平踉跄着后退一步,颓唐难言,他喉中的梗咽之音模糊阻塞,陶商却听的分明。

    “少府可是……遇见故人?”

    陶商惶惑的目光四处从地上层叠堆积的尸体中扫过,能入他眼中的,无一不是衣衫褴褛,无头残肢地躯体,他完全想不通,其中怎么会有种平相识之人。

    “的确是故人。”

    种平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几具的熟悉的尸体,仿佛被钉在原地,再也移动不得。

    “我从未料到,有一日连替故人阖眼这样的举动,都无法做到。”

    “他们死不瞑目,我又该如何同视手足兄弟的友人交代呢?”

    种平沉沉地吁出口浊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陶商都以为种平会下令,让他们退出石村,继续赶路。

    种平劝陶商不必再看下去,他自己的眼睛却好似感觉不到干涩一般,只是一味睁着,就如同要将眼前之景全部装入双目之内,刻在其中一般。

    “是我辜负虎子所托……”

    种平终于移动步伐,他极缓慢地向着那几具尸体而去。

    他所站立的地方,离那几具尸体的距离不算是远。

    这短短几步,种平却走得格外漫长。

    他脑海中纷杂芜乱,一会儿是小豆子怯怯攥着他的衣襟,蜷缩在他怀中的稚嫩面庞。

    一会儿又变成闷腾着热气的田垄,永远直不起脊背的老兵熟练收割麦穗,从虎子手中接过陶碗时,满足的憨笑。

    有时候种平会想起陈嫂子局促不安地在衣服上反复擦拭双手,小心翼翼碰到他面前的一篮豆饼……

    倘若虎子知晓,从今以后再无人殷勤等待于苍坡外,提着竹篮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