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望着躬身田间,笨拙收割麦子的曹昂,默默远离种平。
“你是怎么骗大公子下地的?”戏志才百思不得其解,能让曹昂这么听话的,在他印象里也就只有曹操和丁夫人。
“什么叫骗?这是课程的一部分。”种平拍拍身上的土,他刚刚下地试过改良麦钐的效力,想在两天之内收割完所有麦子,还是很简单的。
等麦子脱粒装仓,未成熟的制成青料后,就可以专心对付黑山军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孟子云:‘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
百姓如果没有固定的产业,因而就没有长久不变的心。
如果没有长久不变的善心,就会不服从约束、犯上作乱,没有不做的了。
等到他们犯了罪,随后用刑法去处罚他们,这样做是陷害人民。
哪有仁爱的君主掌权,却可以做这种陷害百姓的事呢?
“公子问平,何为‘无恒产则无恒心’,今可知乎?”种平放声询问。
曹昂胡乱摸了摸汗津津的脸,支起酸胀的腰,回身注视着田间一声不吭,汗水如浆坠在眼睫,也抽不出空去抹擦的老农,抬起头看着卷着裤脚,发间沾满草屑的种平,抿直嘴角。
“昂有似所悟,只是模模糊糊,整不出头绪。”
“来,上来,此处不够高,且随我至苍坡顶上。”
种平笑着冲曹昂伸出手。
戏志才若有所思:“伯衡这课倒有意思,能否允忠同行?”
“自无不可,只是一家之言,难登大雅之堂,志才若觉得有不对之处,尽可指出。”
“这镰刀可真好用,割起麦子来快多嘞!”
“可不是,锯子改的吧?俺出了主意,照俺说,那小郎合该年纪轻轻就是大官……”
曹昂路过满眼笑意,边聊手下动作不停,边快速收割麦子的青壮们,跟在种平身后上了苍坡。
三人居高临下,田间只剩下金色的麦浪,和起起伏伏的黑色人头,安静又肃穆。
这是一年的收成。
每一根麦穗之上,都悬系着一个家庭的喜怒哀乐,甚至说是,生死存亡。
“大公子,现在呢,可有明悟?”
“……”
曹昂只是沉默。
他悠悠盯着田间之景,目光空茫,似乎在看,又似乎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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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应敌之法
阵阵寒风,绵绵细雨将窗外青枫吹打得飒飒作响,遥看雨中花叶,一片迷蒙。
种平展开布帛,倚在窗边查看。
三天前眭固于毒二人引兵十万,于斥丘分兵,于毒顺漳水而下,袭击魏郡;眭固则绕过博平,沿漯水之畔,夜袭聊城,直指莘县。
莘县后,便是东武阳。
“志才,这竖壁清野,诱敌深入之计,我猜当是伯父提出,可对?”
“是啊,还是借鉴了伯衡的长安之战。”戏志才提溜着竹筒,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晃得种平脑袋发晕。
“长安之战?”种平低下头,卷好布帛,难免有些疑惑,“这一战有何出名之处?竟然传至东郡?”
戏志才一时无语,如果他知道世间有个词叫做凡尔赛,一定会毫不迟疑地用在种平身上。
“五千对三万,仅仅损伤百人,换得敌方全军受降。此等战绩,若是编入兵书之中,比之阴晋也不遑多让。”
阴晋之战,也是以少胜多的著名战役之一。
吴起选择了一条宽而浅的河流,将两岸高耸着陡峭的山峰,当做天然的屏障,在河对岸设立了一个营寨。
为了诱使秦军进攻,故意表现得像是自己在此驻扎。
随后在营寨后方设置了一批伏兵,准备在秦军过河时发起突袭。
同时,他还在河岸附近埋伏了大量的弓箭手和步兵,以便在战斗中迅速出击,给予秦军致命的打击。
这么一看,的确同种平当日应对,有异曲同工之妙。
“……伤六百七十一人,死三百五十人。”
种平低声回复。
戏志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说,是在纠正自己那句“伤亡百余人”。
他深深望了一眼种平,复又想起三日前那场别开生面的实践课。
“伯衡奉行孟家学说?”
种平眼睫几不可见地微微抖动,他慢慢抬起头,笑道:“平粗精经典,不敢乱言什么‘奉行’,不过偏爱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