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邵,许子将?”
种平也不追问,虽说李逵话中漏洞不少,但大体上应当并未撒谎,他的确是不得已加入黑山军。
拿他被当前军派出来这件事来说,就可以看他出黑山军中地位不高,估计也不曾被人发觉出真正身份。
“是,逵与子将断绝消息,将近一年,不知子将如何,唉!”
李逵叹了口气,揩尽眼角泪水。
种平不由得略略后退。
被“掳掠”到黄巾之中快一年多,解脱后第一个询问的却是许邵消息,半点不提家中亲人。
无论如何,都有些说不过去吧?
他压下眼中异色,心说或许是对方家中已无亲人,不可胡乱定议他人品行。
“青徐之地黄巾猖獗,肃道兄也是飞来横祸。”
种平轻叹,暗自留意着李逵的神色。
李逵本想将话题引到盘踞在河内的黑山贼身上,甚至已想好了自己还透露出的消息,不料种平却转而提起青徐二州。
虽是一句平常话语,却好似一个闷雷炸在他心间。
他本就怕被种平追究他“从贼”的罪行,满心只想靠着出卖消息求一条活路,只是不清楚种平性格,怕自己心思暴露,反叫种平厌恶轻看,正是心绪不定之时。
且他在寨中探听到近期黄巾之中将有大动作,正是将往青徐二州之地汇聚。
李逵不清楚黄巾异动的意图,但被典韦抓住之时,他便将这消息当作救命稻草和进身之阶压在了心底,对这两个字十分敏感。
故而种平平平无奇的一句话,直接令他变了脸色。
种平时时留心他神色,自然察觉到这短暂的变化,顿时存了个心眼。
根据历史记载,郭太在中平五年二月于白波谷复起,有众十余万,攻太原、击败董卓大将牛辅。
又联合内迁于汾河流域的南匈奴於夫罗,连破太原、河内等郡,威胁洛阳,到初平元年方才战死。
然而现在郭太并未被李击杀,虽未能成功挺进河东,却仍旧占据河内。
《后汉书皇甫嵩传》记载:“贼帅常山人张燕,乃与中山、常山、赵郡、上党、河内诸山谷寇贼更相交通,众至百万,号曰黑山贼。”
如此看来,河内黄巾规模不可小觑。
张角死后,黄巾之乱看似平定,可实际上何地黄巾不减反增……
种平觉得或许是长安之乱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现在他有些风声鹤唳,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消息都忍不住阴谋论一下。
莫非,张角尚有继承人存世?否则为何细想这黄巾动向,总觉得并非天下黄巾并非无头无脑的一盘散沙,而是似乎有什么人在规整引导一般呢?
种平回想起那短短数日便席卷天下的大乱开端。
当初张氏三兄弟轻易便号召起天下黎庶,一个月内,震荡京都,背后当真没有什么人在推波助澜吗……
第77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种平抱着豆子走出林中时,第一个撞见的并非荀而是檀女,的确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郎君!”檀女面上潮红未退,浓胜檀木的发丝散落在耳边,衬得肌肤愈加雪白。
她在林外踌躇许久,不知该如何避过荀,提醒种平尽快离开东郡。
见到种平出林,檀女立即迎上前,神色急切难掩,她紧紧攥着种平衣袖,指尖发白,有心开口,余光却瞥见典韦等人,纵有万语千言,也道出不得。
“发生何事?”种平诧异于檀女此刻的狼狈,自他初见对方至今日,檀女给种平的印象一直是精致优美的。
仿若插在名贵瓷器中,被精心温养的垂枝碧桃,或是书架之上,用以装点的匠作手偶。
不论发生什么事,她应当永远都能保持住那妩媚动人的妆发才对。
“……无甚大事。”檀女贝齿咬住下唇,目光游移不定,频频停留在典韦身上。
种平念及檀女是应了他的请求,去照料在他房中“醉酒”的戏志才,顿时了悟:
她这番情态,恐怕是受了戏志才的惊吓,以为他二人有嫌隙,故而急急出府寻觅。
“娘!呜呜……”种平怀里的豆子突然抓住檀女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半睁着眼睛,小声抽噎。
他今日遭了过度的惊吓,神智混乱,刚被随从抱出时见谁都发抖,哭嚎不住。
种平生怕这孩子哭背过气,损伤心脉,只得僵着身子,回忆着上辈子见过的,母亲抚慰婴儿的姿势抱起豆子。
事实证明,种平这魅力值加的不错。
豆子泪眼朦胧,到了种平怀中,却乖乖蜷缩起身子,仿若回到亲人手中,心中安定,慢慢止住哭声,扒拉着种平衣襟不放。
典韦啧啧称奇:“不愧是太史令,连带孩子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