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张济站起身,背着手在屋中慢慢走动。
李蒙佝偻着身子跟在他后面,提心吊胆,鞋子里的脚趾不停抓地,鞋都快被他扣破了。
张济转了一圈,停下来,目光如电,盯住李蒙:“若要起事,尔等聚众一动,长安必乱,何须找我?就不怕我拿了你,向朝廷请功吗?”
这问题李蒙早已打过腹稿,他故作惶恐,语气诚恳:“我从李将军时,便听闻过将军的大名,内心仰慕将军许久,且如今长安城中的那些西凉士卒,包括将军旧部在内,哪个不晓得将军在北地的威名?”
“我等群龙无首,即便是起事,也顶多造成些动乱。可要是有将军做统帅,我等万人,出其不意之下攻入朝堂,这长安……”
张济眉头一跳,已是有些意动,李蒙这无意中的一句“北地威名”,再一次唤起了张济心中对于败在种平手上的屈辱,以及那种被支配的恐惧。
吃过一次“顺风局”的大亏,这次不由得他不谨慎:“说起来倒是容易,只是皇宫易守难攻,要是拖延起来,朝廷一旦反扑……”
李蒙听出张济话中有所松动,趁热打铁道:“将军何不趁百官上朝之时围宫?”
“如今长安守将,大多是与宫中贵人沾亲带故的酒囊饭袋之徒,不堪一击,要说守卫皇宫的羽林军……猝不及防对上我等万人,怕是也难以反胜。”
“优势在我等啊,将军!”
李蒙这最后一句话仿佛带了什么魔力,张济本还有些犹豫,现在直接一拍桌案,激动道:“就依你说的行事!”
“不过……”
“什么?”李蒙大喜之下听得张济这一转折,差点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难道我漏了什么破绽,不应该啊,我说得可都是属实的啊,我也是确确实实的想反呐……
“……种伯衡给你们发多少月钱?”
张济最终还是没忍住,用一种半是好奇,半是敬佩,又有点不屑的奇怪语气发问。
李蒙放下心,认真回答:“初时是每人一月百钱,赢得守城之战后,每人千钱,伤残者还另有补助。”
张济见李蒙神色一松,微微挑眉,心想果真如那人所言,接下来就是自己上场的时刻了……
他收回思绪,想着李蒙之语,下意识对比了下自己。
怪不得当初攻城时,那些士卒跟不要命似的……
这种伯衡,收买人心的手段倒是高明。
只是……
张济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种伯衡也就只会说大话了,嘴上承诺给尔等同等俸禄,结果呢,还不是只拿出千百钱敷衍?”
李蒙面色复杂。
将军,你这羡慕嫉妒恨语调是认真的吗?
少府的意思是我等同样有朝廷的钱拿,也不是说‘同等俸禄’啊?
真要说是同等俸禄,你觉得会有人信?那我们才不放心呢,我们又不是傻子。
再说少府也就当了几十天少府来着,压根就没领到朝廷的月奉……那第一天的月钱还是少府自个儿给垫的。
要攻击这个,大可不必了哈。
李蒙心想他可算知道张济是怎么败的了。
他们愿意跟随种平,是图种平真把他们当人看。
张济大概永远不会明白这一点。
(感谢被封印的打赏)
第46章 名为除贼
“嘭”又是一个水瓮在搬移的路上,从士卒的手中落砸落。
存积的雨水倾泄满地,因着长期贮存在坛中,水面生出苔色藻荇。此时碎玉般溅落泥中,随着水流铺开成羽扇形状,恰似罗裙委地,绿衣当风。
两个士卒刚弯下酸胀无力的腰,准备收拾地上的碎瓮,却又被身后长官厉声催促,只得急匆匆践踏而过,带起泥污,将那点绿痕踩入泥泞深处,彻底与烂泥融为一体。
牛福踮着脚,怀中护紧热腾腾的,小心翼翼绕过淤泥,不让自己鞋上粘上一点污垢。
他没忍住感叹,这长安城墙都修了快三四个月了,每日在城中弄得这般泥泞,实在不利于人行走。
从那两个士卒旁边擦身走过时,他微微翕动鼻翼,模模糊糊地闻到些腥味。
牛福疑惑地扭过头张望,两个士卒围在长官左右,三个人凑得极近,好似在私语什么。
他并未多想,记着种平还在等待,担忧自家郎君等得急,忙又加快了步伐,脚下生风,轻易踏过淤泥。
待过了街口,转进种府后门,又检查了一番,确认身上没有任何泥点水迹,牛福才略略放松下来。
种平坐在窗边,眼巴巴地等待着。
“郎君,买来了。”
牛福的声音出现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