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顺着张济的话说,一面往桌案上瞄。
“贤弟,这是何物啊?”樊稠装出好奇姿态,不等张济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压在笔下的书帛抢到手中。
张济再傻,此时也明白过来,樊稠这是怀疑他同长安有所勾连。
“不过是封故作玄虚的废书罢了。”
张济怒极反笑,“大兄莫不是以为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樊稠轻哼一声,不可置否。
他抖开帛书,上下扫视,片刻后,樊稠冷笑道:“既然没有不可见人的东西,这些涂抹又是怎么回事?”
“这帛书送来时便是这般……”
张济脸色一变,他终于意识到这送信之人的目的。
故意将字句涂抹部分,夹在一堆语焉不详的字句中,自己收到时只会感到困惑。
但樊稠看到就不一定,他只会认为这书中关键语句是被自己涂抹掉。
毕竟一般人写信都会打好草稿再誊抄,怎么会把书帛弄成这样杂乱不堪的样子送过来?
那又是什么话重要到张济看过以后立马要涂抹掉呢?
必然是其与长安传递消息的证据。
好阴毒的计策……
定是那种伯衡所为!
张济心中暗恨,他此时百口莫辩。
若是他刚收到信件之时便先交于樊稠,这计策自然不攻而破。
可正常人收到指名送给自己的信件,第一反应应当都是拆开察看内容,他又不是先知。
何况以他与樊稠的关系,收到长安的信件,他躲着樊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直接将帛书交出去?
一旦拆开信件,后面再怎么辩驳也无济于事了。
他根本无法证明这涂抹痕迹不是自己所为。
当然,他也可以在身边有人的情况下打开帛书,自然能证明清白。
可依他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这样做。
张济越是思考,心中越是恐惧。
太毒了……
这根本就是贾诩才能想出的计策。
樊稠见张济脸色不对,面上冷色更重。
“怎么,贤弟这是无话可说了?”
他嘲弄道:“我还以为贤弟又要说什么‘此是那种伯衡之计’呢。”
张济一时无语。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啥?
“大兄勿要中了奸人之计,这正是要离间我二人啊。”
张济满脸苦涩,这玩意儿他解释也没用啊。
樊稠不信,他说再多也是白瞎。
这种伯衡,年纪轻轻,竟恐怖如斯。
长安有此人襄助,不如我,就真反了?
至于脸面……
那是什么,能吃吗?
所谓投汉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张济疯狂心动。
樊稠自觉抓住张济把柄,不免生出些骄意。心道可算抓住个背锅的,日后李计较起来,自己不但无过,还能有功。
他一挥手:“拿下!”
张济眼中厉色一闪,他站在案后,长枪就靠在右手边不远。
不等周边士卒近身,张济猛地踢开桌案,趁着桌案向士卒们砸去的间隙,他脚尖一钩,将长枪接到手中。
樊稠来不及懊悔自己草率,没带够人,转瞬之间张济的长枪便是抵在了他脖颈之上。
“贤弟,咱们有话好好说……”
樊稠脸色惨白,他不着痕迹地缩了缩脑袋,那枪尖上的杀气冲得他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我不曾投靠朝廷,大兄如此猜忌济,敢说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张济死死盯着樊稠的双眼,沉声质问。
樊稠额角渗出冷汗,竟被张济看得有些理亏。
的确,初时他防备张济是担忧对方会分自己的兵权;中间又有意克扣对方粮草辎重;至于后来,与其说是怀疑张济背反,不如说是想为自己屡次兵败找个借口,推卸身上的罪责,将张济当做替罪羊罢了。
“大兄还记得济曾献过的夜袭之计吗?”
樊稠一愣,他想起自己攻城前的确听过张济提出要夜袭,只是攻城失败后,此事便没了下文。
张济眼中讽刺:“大兄曾在城南筑土为台,欲以高台做基,射杀城头兵士,却被种伯衡结木围墙破解。”
“我那时便打算每日继续掘土,表面仍是筑丘迷惑城中守将,实际却暗地挖掘地道,待到夜间突袭城内,定能大胜。”
“大兄当日若从济之策,何至如此?”
樊稠听完,肠子都快悔青了。
这计策多完美啊!
我怎么当初就没能耐下心好好听他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