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董卓。
他想起书上说,百姓痛恨董卓,董卓死后,百姓以火置其肚脐中为灯,路过时见到董卓的尸体都要用脚狠狠踩上几下。
种平站了很久,人群在那具肥胖的尸体边来来往往,却并没有多少人停下来去咒骂或者是践踏。
也许活着的董卓才是董卓,死掉的董卓只是一滩肥肉,堆积在地面之上,徒然吸引些虫蝇。
偶尔有过路者因为路被挡住,才忿忿不平的踹开董卓的腿,或者别的什么部位。
难道点天灯这件事是假的?还是说我来早了?
我是不是应该等晚上再来?
种平陷入沉思。
老实说,他心情有点复杂,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认识的人死掉,变成一具尸体。
虽然董卓之死,他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
但是现在现在这里,真真切切凝视着这滩尸体,不知怎么,他反而有种荒谬感。
尤其这短短两个月,鸩少帝、联军讨董、迁都,董卓之死……瞬息万变,光怪陆离,都给种平一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觉。
他忽然听到不远处穿来哭声。
抬眼一看,有一人正伏在董卓的尸身之上哀泣。
“这是……蔡邕?”
种平赶紧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一队甲士匆匆而来,为首之人怒喝:“此逆贼董卓之尸!汝是何人?要为此贼哭嚎?!”
这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熙熙攘攘的人群静止下来,不知是谁先抓了把土灰扔到董卓脸上。
蔡邕被甲士们带了下去。
人群将董卓的尸体围住,种平个子矮,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只听着怒骂声不绝于耳。
不少人捡起地上的石子往董卓身上砸。
所以,原来之前大家那么平静是不知道地上的尸体就是董卓吗……
种平有点牙痛。
第10章 文和乱武
长安的喧嚣更胜洛阳。
暮云渐生,日落西山,骤然卷起的凉风将残破的旌旗高高扬起,又猝然翻落。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洗涤干净将领们皮甲上的焦土与灰烬。
一旁的战马轻轻甩动着被鲜血糊成棍状的尾巴,干涸的血块掉落在泥沙上,被雨水化开,渗入暗色的土层之中。
李披散头发,借着雨水用力抹去脸上的泥污,久久遥望雨幕之中的长安城。
“使者回来了吗?”
李侧过身询问。
他想起自己刚进入长安之时的情形,不由有些恍惚,隐约间似乎仍有那些歌乐喧嚷在耳边萦绕。
若是司徒能允诺赦免我等……
回到长安,卸下兵权,能做个富贵闲人,这辈子也够本了。
李等着使者上前转述王允的回复。
他心中还是抱着乐观的态度。
司徒应当不会拒绝能够兵不血刃地收降我等西凉军士。
终归长安刚刚才稳定下来,这时候朝廷大概是不愿意再动刀兵的吧。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中带着许多侥幸性。
只是先后享受过在洛阳与长安的淫靡奢侈,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回到西凉那等偏僻苦寒之地。
李也想过假如王允打定心思不赦免他们,那便只剩下各自逃生这一条路。
若是到了那地步,自己真的会甘心吗?
李扪心自问。
恐怕不会。
贾诩就是在李屏退使者,一人独处时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