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出发
收割时被空袭,大家眼看着田地化为灰烬。

    再加上各路兵马频繁征粮,地主家都没有余粮的。

    看崔老爷如此阔绰的手笔,吴曼贞当然要感叹:“您的家底儿可真厚。”

    崔老爷摆手:“就守着几亩薄田能发什么财?”

    再说:“这可是我卖了棺材攒来的老本,也是为了尊府少奶奶开的金口。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还年轻,面皮子薄,找到我了,我能不买她的地?”

    吴曼贞琢磨片刻,明白了:“钱是您家啸林赚的吧?”

    崔老爷的儿子崔啸林,打小和霍启昀兄弟一个私塾里读过书的同学。

    后来霍启昀经商贩皮货,天南海北的跑,还加入了红党。

    霍承昀出国留学了,回来加入了国军,而崔啸林则一直在海城警界混。

    他如今是个分局小科长,在群龙辈出的海城只算颗虾米。

    但从曾经的国民政府到后来的伪政府,再到海城光复,他也算三朝元老了。

    海城的老爷们,谁当过汉奸,光复后又逃往了哪里他都门清。

    当然了,封口费也收了不少。

    而崔老爷那么爽快的砸来十条大黄鱼,其实也另怀着心思的。

    他一招手,男佣提着包裹进门了。

    他说:“这是今年的祁门红茶,一包给霍老爷,另一包麻烦少奶奶转交啸林。”

    而要说谁是汉奸,崔啸林比霍家老三更加是。

    上辈子的虹杏眼里容不得沙子。

    面对能跟崔啸林攀关系的机会,她当场拒绝了。

    但霍承昀说过,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人性亦然,是灰色的。

    第二世做刑警,虹杏于此也深有体会。

    而崔啸林作为警察科长,三教九流,□□白道他无一不通。

    将来霍承昀暴露,虹杏也差点被捕。

    就是崔啸林冒险,把她从逮捕名单上删除的。

    他是可以借力的,更是可以利用的,面对橄榄枝,虹杏又怎能拒绝?

    她笑着说:“崔伯伯请放心,等见了啸林,我会叮嘱他少喝酒少抽烟,您也多多保重自己。那福.寿膏名字好但伤身,您咬咬牙戒了,也好让啸林多孝敬您几年?”

    崔老爷常年抽福.寿膏,抽的又瘦又黄,像颗干核桃。

    他坐的离虹杏远,脖子伸的跟龟丞相似的,笑的眉眼弯弯:“多谢少奶奶记挂我。福.寿膏呀,我回家就戒,我也多活几年,享享光复后的清福。”

    又说:“承昀那衙门管得紧,他公务也忙,怕是招待不了你。但啸林的差事不过混日子,年轻人爱玩爱逛,少奶奶想上哪儿,只管找啸林,让他陪你去。”

    虹杏乖乖点头:“有事,我会麻烦啸林哥的。”

    崔老爷眉眼更弯了:”他要是敢惹你生气,拍电报给我,我收拾他。“

    吴曼贞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了?

    其实大概率老二会拒绝婚事,虹杏会落单。

    而于崔家来说,让她在海城怀个孩子,然后送回乡下。

    崔啸林在海城花天酒地,她在家替他孝顺二老养孩子,岂不妙哉?

    虹杏人虽瘦,但身量高,足有五尺。

    崔家又是祖传的矮个子,就为身高,都很瞧得上虹杏的。

    崔老爷的脖子伸啊伸,都伸成龟丞相了。

    苏虹杏一张粉白小脸犹还含羞带怯,把老头子乐的,牙花都笑出来了。

    吴曼贞怕她不知,那崔啸林的私生活极不检点的。

    临海县人人都知,他在海城拿舞厅当家的。

    她索性问:“崔老爷,您家啸林也二十五了,媳妇呢,定了吗?”

    崔老爷也不遮掩,他说:“啸林眼光高,要贤惠貌美,还要个个头儿高的,大概也就你家少奶奶这种品貌的,就好比一条混天绫,能栓住啸林那浑小子。”

    他都明着提亲了,苏虹杏竟然依旧颌首,就那么笑眯眯的听着?

    她和霍启昀是自由恋爱,那会儿她才17岁。

    他们俩蜜里调油的样子,霍承昀是见过的,他肯定会膈应,会嫌弃她。

    崔啸林又是情场老手,哄一哄她不得上钩?

    可是崔啸林玩得太花,万一身上有脏病,她一辈子岂不都得毁了?

    所以送走崔老爷,吴曼贞就苦口婆心讲了一筐子。

    总之,防火防盗,防崔啸林!

    转眼已是半月后,在大清早的,一台道奇轿车停到了霍家大门外。

    因为路上关卡多,司机前天出发,昨天才到县城的。

    街坊邻居们见竟然有柜子大的收音机和留声机,当然要来凑热闹。

    那东西能带到海城吗,会不会半路被没收?

    虹杏穿的还是婆婆的旧式皮氅,两手提的红线,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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