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人糙,但粗中有细,说得特别对。
婆婆宁云是两个月前,在海城的医院里突然病情恶化,离世的。
虹杏因为恰好回了老家,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她心里不平,见到霍承昀后,就会堵着追问婆婆临终时的细节,却忘了隔墙有耳。
也许霍承昀的身份,是从家里暴露出去的呢?
但现在她懂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细节决定成败,她会谨守口风的。
她乖乖说:“谢谢二叔提醒。”
霍仰勋甩来一串沉甸甸的东西:“你倒是精明,骗我两份改口费,哼!”
竟然是整整二十个大洋?
如今市面上,政府勒令民众用法币,但法币又疯狂贬值。
八月份一百法币还能买一碗大肉面,到如今就只能买一封报纸和一个薄饼了。
反而大洋逆势上涨,如今一大洋能值五千法币。
虹杏捧过钱,笑着说:“二叔,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霍仰勋冷哼:“你们这些新青年不是最恨老传统的,还愿意孝敬老人?”
虹杏说:“孝敬老人是优良传统,我们当然要遵守。”
霍仰勋突然感慨:“新青年们要搞新主义,来势汹汹,还不知天要怎么变呢。”
他和霍仓勋两兄弟都是坚定的留守派,将来宁死不肯逃出国。
因为是地主阶级,那十年会过得非常难。
但就冲这二十大洋,虹杏也会提前筹谋,叫霍仰勋安全度过。
他俩正聊着,霍珍珠披着大袄子来了:“阿爹,你又在欺负我大嫂了?”
霍仰勋吹胡子瞪眼:“我这种老封建,我敢吗?”
他还没欺负人呢,都快被新青年们打倒了,还敢欺负人?
霍珍珠瞪他一眼,给虹杏五枚大洋:“我攒的压岁钱,给你。”
又攥她的手:“不许推辞,早点结婚,搬出去住,新家给我留张床,我就不用回公馆,听大伯那个老古董每天训我了。”
她在美滋滋的计划将来,霍仰勋偏要泼凉水:“老二还没答应,事情也还没谱,你们倒好,剃头挑子一头乐,小心可别热脸贴了冷炕,哼!”
霍珍珠说:“我二哥可是留洋派,新思想,才不像你,老封建。”
再端详虹杏:“他和大哥可是双胞胎,大哥喜欢的,他肯定也喜欢的,哼!”
霍启昀和霍承昀是双生子,相貌一模一样,不过脾气却是南辕北辙。
而且万一虹杏真是克夫命,已经克死一个,再克死另一个呢?
想到这儿霍仰勋又寒了脸:“老二可不像老大,性格和蔼好说话,他从小性子就凶,老三老四经常被他打的哇哇叫,他要发起脾气来,他爹他都敢打。”
又神神秘秘对虹杏说:“他是特务,小心他把对付红党的招数用在你身上。”
特务对于红党,向来都是严刑拷打,就问她怕不怕?
虹杏认真说:“二叔,启昀教过我拳脚功夫,论打架我可不怕承昀。”
她的亡夫霍启昀,确实专门教过她防身术。
而且她是西北姑娘,那边不裹足,从小在外跑,身体素质很好的。
但霍仰勋望着她细伶伶的胳膊,却笑说:“你耍拳,那不是竹节虫打架?”
虽然现在的虹杏比较瘦,肌肉不够。
但她上辈子练的都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功。
会有机会的,让霍仰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功夫。
……
老三霍景昀人当然在海城。
光复后霍家的洋行重新开张,他就是站柜台的掌柜。
他母亲秦姨娘曾经是舞女,后来又在宅斗中败给了更年轻漂亮的关雪琴,然后就被遣送回乡下了,听说虹杏终于要回城,她也赶忙来送行。
她本以为虹杏必然属于自家,恍惚听说事情有变,就得探探口风。
她先说:“老三向来孝顺太太,太太的遗言别人可以不听,他不会,他那孩子别的或有不好,但孝顺方面没得挑。不过……少奶奶您是怎么打算的?”
又说:“我拍个电报给老三,叫他来接少奶奶?”
临海县离海城不过70公里,并不远,还有大巴车通行。
老三原来经常回来,但自打有了婚事,他反而近两个月都没再露过面。
而且既然定了老二,别的兄弟就得避嫌。
吴曼贞说:“不必了,我们既是婆家也是娘家,二爷会亲自陪虹杏回去。”
没探到虚实,但秦姨娘还有别的心思。
她捧来一包东西,塞给虹杏说:“这是我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