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几株老梅。
雪还未化尽,枝头的红梅已开了七八分,星星点点缀在灰褐的枯枝上。
梅树下立着个女子,梳坠马髻,以梅枝为钗。
她身披一件素色锦棉斗篷,内里是月牙白织锦长褙子,底下是深蓝销金长裙,裙摆拖曳于残雪之上,露出一点凤头绣鞋的鞋尖。
裴瑾宣见到她后,脚步一迟。
女子先他半步转过身,一张俏脸如朝霞映雪,白里透红。
她见到裴瑾宣,唇角微弯,不由挪了步子。
裴瑾宣垂眸,拱手施礼,避开她灼灼目光,“见过常夫人。”
常夫人的眼波动了,她垂眸,失望之色难掩,而后端正回礼:“靖安王有礼。”
“皇兄何在?”
“禅室。”常夫人说话柔柔的,还有一丝娇嗔的意味。
裴瑾宣目不斜视,径直朝禅室走去。
林慈走在其身侧,途经常夫人面前时,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目光。
常夫人已然认出林慈女扮男装,刹那间眼神变得复杂了。
“等会儿入禅室,记得行礼。”裴瑾宣轻声叮嘱了句,林慈没听见,她正好奇地窥视常夫人。
裴瑾宣干脆停下脚步,等林慈缓神。
林慈走到门前,正要进去,发觉身边空空如也,她连忙转过头,就见裴瑾宣站在身后,笑得有点邪气。
裴瑾宣下巴微抬,用嘴呶呶门,示意:进去啊。
林慈撇了下唇,退回到他身边。
裴瑾宣笑了笑,推门而入。
禅室不大,四壁空阔,只悬一幅《寒江独钓图》。
地龙烧得暖,窗外的梅枝影子斜斜印在素白的窗纸上,就像用淡墨随手勾了几笔。
窗下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一袭雨过天青色的锦袍,他瘦得出奇,颧骨微微凸起,撑着一张俊逸又倦怠的脸。
男子掩嘴咳了一声,咳声闷闷的,被他用袖子压住了大半,只漏出一点气音。他放下袖子,面色比方才又白了些。
“靖安王,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温润,“随意坐吧。”
裴瑾宣提衣摆坐到男子跟前,从棋罐中抓了一把白子,随意地在棋盘上落下一枚。
“鬼手的后人找到了,就是她。”
男子闻言眼睛微亮,他将手中的黑子收了回去,转头看向林慈。
林慈也正看着他,辨其面色,观其神形。
裴瑾宣捂嘴假咳提醒。
林慈这才回过神,垂眸施礼,“民妇林慈,见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