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苦思无果的李元嘉,突然眼前一亮。
他想到了汤浴馆,想到了杨政道讲过的水榻、镜屋和一条龙。
眼前这满塘新荷,不正如那春池嫣然。
他瞬间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略一沉吟,诗稿便已完成。
小荷半掩半含春,碧波如浴照玉身。
待到六月花开日,瓣红蕊嫩最诱人。
李元嘉又读了一遍,甚是满意。
他抬眸环视全场,发现段俨已经搁笔,而高履行还在最后斟酌辞藻。
全场也只有房遗爱依旧在发怔,也不知道是在苦思,还是在走神。
李元嘉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见李泰和杨政道还未归来,便挥了挥手,让护卫去寻。
段俨对面前这首诗还算满意,这已经是他写的第三首了。
小荷几分娇,软风轻摇摇。
莫嫌花未开,炎夏便妖娆。
而高履行则是涂涂改改了好半天,最后摇了摇头,还是觉得第一稿最好,便重新誊录了一遍。
绿叶覆浅波,其下几羞涩。
莫言看不得,花开自婀挪。
若是平常文会,此刻众人早已热议沸腾。
或相互吹捧,或相互轻看,或相互暗讽,总之会在一番唇枪舌剑后,在主持者的说合下,又其乐融融。
本该到了轻松的时刻,可众人心中那般忐忑与焦灼不但未减,反而更重了几分。
只因今日三上居士大驾光临,只因此刻三上居士去而未返。
众人不由得全都将目光投向了水榭门口。
当然,还在苦思冥想的房遗爱除外。
并没有让众人等太久,外面便传来了脚步声。
由远及近。
甚是清脆响亮。
那根本不是靴履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更象是光着脚丫————
不是像!
而是本来就是!
众人看到了出现在水榭门口的杨政道。
光着脚。
一手提着锦靴,胡裤卷到小腿,脚踝上还挂着几根水草。
紧跟而来的李泰,竟然也光着脚。
满座寂静。
李元嘉眼睛瞪得溜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问什么好!
这时李泰朗声大笑。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我与杨犹雅此番放浪,越名教而任自然!”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笑着附和:“然也,然也。”
你一王爷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说啥!
李元嘉这才干咳一声,笑道:“众人皆毕,还请三上居士一展华章!”
房遗爱猛然抬头,不是徐王!我还未毕!众人不包括我吗?
对于李元嘉的相邀,杨政道内心坦然得很。
李商隐便有一首写荷的绝句,而且还是在这曲江池畔,应时应景。
而且《帘屏春》即将大火,必须再强调一下“钟情”于长乐的人设。
毕竟多一层马甲,更安全!
我杨政道这么一个痴情的人,怎么可能写出那般庸俗不堪、奇技淫巧的书!
他就这么拎着靴子拱了拱手,沉声道:“诸位稍等政道片刻。”
说完,他便踩着光脚走进了水榭。
接着浑然不觉地将靴子丢在了案几之上。
然后转身依着栏杆,向着远处那无边的水域极目望去。
众人无不错愕。
而李泰却心中窃喜,学到了,学到了,真名士当是如此。
唐善识心中轻叹,如此名士,同为马,我差之远矣。
王敬直满心欢喜,与之为僚兄僚弟,幸甚至哉、荣幸之至。
颜显甫则低头盯着茵席素毯上印出的几个湿漉漉的脚印,他想起了二叔对杨政道的评价,不禁喃喃道:“真名士,自风流。”
也只是数息,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杨政道已经拿起了笔。
众人不由得围了过来。
杨政道的字依旧是他标志性的瘦金体,当然也就是长安文人口中的“三上体”
O
这自然又是一个勉励勤学的故事,将会被大唐一代代启蒙的稚童深恶痛绝。
只见他手中的笔,一字未顿。
这诗句仿佛是自然而然的流露,从心底淌到笔尖,从笔尖落到纸上。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短短二十八个字写完,众人皆惊。
李泰心中狂喜,有此千古之作,我越王泰定然是要在青史上留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