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传来的低沉怒吼，更是让甲板上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颤。那声音隔着数十里的距离传到这里，虽然已经变得微弱，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暴戾与凶残，却依旧让这些凡人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有几个胆小的船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甲板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还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缩在船舷边，身体瑟瑟发抖。

    “那————那是什么东西？”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商人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恐惧。他的手指着远处那片黑云，指尖在微微颤斗，“是妖怪吗？是海里的妖怪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他们只是些凡人，虽然在这片海域上行船多年，也听说过不少关于海中妖兽的传说，却从未亲眼见过。此刻那传说中的东西就出现在他们眼前，那种震撼和恐惧，远非言语所能形容。

    “快！快调头！离开这里！”一个年纪稍长的船工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那是海中的大妖！咱们再靠近过去，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喊声如同在人群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片恐慌的涟漪。甲板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往船尾跑，有人往船舱里钻，还有人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片黑云发呆，不知该如何是好。几个船工手忙脚乱地往船头跑去，想要操控那些拖船的巨鱼调转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身量中等，微微有些发福，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镶崁着玉片的革带，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他的面容生得颇为方正，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蓄着一把修剪得极为整齐的短须，颇有几分威严之气。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眼中虽有担忧之色，却并没有慌乱。

    他走到船头，站在那群惊恐的船工和商人面前，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然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在这片嘈杂的甲板上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莫要惊慌。”

    他的语气平稳而笃定，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那远处的异象，确实非同寻常。但诸位请看，那黑云和那些灵光，距离咱们还有数十里之遥。那些东西是冲着那座孤岛去的，与咱们这条船并无干系。”

    他伸手指向远处那片黑云所在的方向，继续道：“咱们这条船，不过是路过的商船，船上既没有修仙者，也没有什么值得妖兽凯觎的宝物。那大妖既然目标明确，便不会分心来理会咱们这些凡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又沉稳了几分：“不过，那大妖虽然不会主动来找咱们的麻烦，但谁也不知道那斗法会不会波及到咱们这里。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绕开那片海域，从远处走。这样既不会惊扰到那大妖，也不会让自己人置身险境。”

    他这番话说完，甲板上的骚动明显减轻了许多。那几个瘫坐在甲板上的船工慢慢站了起来，那些抱着孩子缩在船舷边的妇人也渐渐直起了腰。虽然人们脸上依旧带着恐惧之色，但至少不再象方才那般六神无主、手足无措了。

    那中年人见状，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对着船头方向喊道：“老馀头，让鱼队转向，往东南方向走，绕开那片海域。动作要快，但要稳，莫要惊了那些鱼。”

    “好嘞！”船头处传来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随即便是几声短促的口哨声响起。那口哨声节奏独特，是这片海域的渔民世代相传的驭鱼之术，那些拖船的巨鱼听到口哨声，便缓缓调转方向，拉着大船朝东南方向驶去。

    大船的航向渐渐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与远处那片黑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甲板上的人们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黑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几分。

    但还是有人不时回头张望，目光中满是惊惧与好奇。

    “老爷，那边————到底是在干什么？”那个年轻的锦袍商人凑到中年人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心有馀悸，“是仙师们在斗法吗？我听说，仙师们都是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手段通天彻地。那边的异象是不是就是仙师们的手段？”

    那中年人闻言，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缓缓道：“是不是仙师，我也不知道。但不管那边是什么，都不是咱们这些凡俗之人能掺和的。离得远远的，才是保命之道。”

    他说完，便转身朝船舱走去，脚步沉稳，头也不回。

    甲板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各回各处。但每个人的心中，都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幕的震撼。那片复盖数百丈的巨大黑云，那在云中疯狂舞动的黑色触手，那隔着数十里都能感受到的狂暴气息，还有那一道道在云中绽放的五彩灵光。

    大船缓缓驶离，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远处，那片黑云依旧在翻涌，那怒吼声依旧在回荡，那场人与妖兽之间的生死搏杀，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