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等残酷,何等诡异,何等令人绝望的考验?!
雅木茶尝试移动脚步,发现身体动作也变得无比沉重、迟缓,如同陷入泥沼。每一步迈出,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十倍、百倍的力量!不仅仅是因为体内力量的凝滞,更因为那股无形的、源自“风之印记”的束缚之力,仿佛渗透到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与整个世界的重量对抗!
他想施展“瞬杀”,却发现身法变得笨拙不堪,别说残影,就连正常的、迅捷的移动都做不到。体内与“风”相关的、赋予他速度与灵活的力量,此刻成了最大的拖累。
他想调动“风之印记”中蕴含的、在第五层融合的一丝风雷之力,却发现那丝力量如同被冰封的毒蛇,虽然存在,却冰冷死寂,难以唤醒,更别提引动。反而在试图唤醒时,引来更强烈的束缚与反噬。
他想凭借第七层领悟的、与“风”的共鸣,去感知周围,去引动哪怕一丝微风,却发现感知如同隔着一堵厚厚的、吸音的墙,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慌的、空旷的灰白。
无力感,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雅木茶。
他就像是一个拥有绝世神兵的剑客,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被铁链锁住,神兵变成了最沉重的负担。就像一个通晓天下武学的大宗师,突然发现自己被剥夺了所有记忆,变成了连基本招式都忘记的普通人。
不,比那更糟。因为“力量”、“理解”、“连接”还在,但它们不再受你控制,反而成了囚禁你、折磨你、让你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枷锁!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雅木茶心中充满了不解与一丝愤怒。他历尽艰辛,闯过七层,不断磨砺,不断领悟,不断变强,不就是为了获得力量,掌握力量,运用力量吗?为何在这第八层,要将他所得的一切,化为囚禁他的牢笼?
他试图挣扎,试图反抗,试图以意志强行冲破这源自自身的、诡异的束缚。
但毫无用处。越是挣扎,束缚越紧;越是反抗,力量的反噬越强。体内“气”的滞涩感越来越重,甚至开始隐隐有逆乱、冲突的迹象。精神的疲惫与混乱感也越来越强,对“风”的理解仿佛蒙上了一层越来越厚的尘埃,与“风”的连接几乎彻底断绝。
他如同陷入了一个无形的、越挣扎就缠得越紧的、绝望的泥潭。
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心灵上的。那种空有宝山而不得入,空有力量而不得用,空有领悟而不得明的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更令人绝望,更令人窒息。
他停了下来,不再徒劳地挣扎、反抗。他站在原地,在这片无边无际、空旷死寂的灰白囚笼中,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囚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掌心那枚依旧在缓缓旋转、但旋转得无比滞涩、沉重、仿佛被无形锁链层层捆缚的、灰黑色的“风之印记”。
“风之印记”……此刻,它不再是力量的源泉,不再是连接的桥梁,不再是领悟的象征。它变成了……囚笼的核心,是束缚的具现,是枷锁的源头。
是它,将他所得的一切关于“风”的力量、理解、连接,全部“锁”在了里面,并反过来,束缚了他自身。
“是因为……我太过依赖它了吗?”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在雅木茶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心湖中,悄然浮现。
“前七层,我不断获取、领悟、掌握‘风’的力量,并将其不断融入、强化这‘风之印记’……我是否在不知不觉中,将这‘印记’,当成了我掌控‘风’的、唯一的、也是全部的……‘凭依’与‘工具’?”
“我将对‘风’的理解,寄托于它;将与‘风’的共鸣,依赖于它;将‘风’的力量,储存于它;甚至将我自身的意志、感悟、道路,也与之深深绑定……”
“它是我的力量核心,是我的感悟结晶,是我的……‘道’之雏形。”
“但,如果这核心,这结晶,这雏形……本身,变成了囚笼呢?”
雅木茶缓缓抬起头,眼中原本的惊骇、困惑、愤怒、绝望,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思索所取代。
他看着掌心那枚滞涩旋转的“风之印记”,仿佛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一个最亲密的敌人,一个……囚禁了自己的牢笼。
“问道于风……不仅仅是要‘得到’风的力量,‘理解’风的奥秘,‘共鸣’风的意志……”
“更要……能‘驾驭’这力量,‘掌控’这奥秘,‘独立’于这意志之外,却又与之和谐共存?”
“或者说……不能让自己的‘道’,被所得的力量、理解、连接所……束缚?所禁锢?所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