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下了车。
17号是一间不起眼的门面房,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亮着一盏台灯。
招牌上写着“老纪电子维修”,字体歪歪斜斜,用油漆手写的。
秦昊弯腰走了进去。
店里不大,十几平米,左边墙上挂满了各种电路板和零件,右边是个工作台,上面堆着拆开的收音机和万用表。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坐在工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烙铁在焊接什么东西。
瘦削,头发花白了小半,穿着件灰色旧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纪长林。
秦昊走到工作台前面站定。
纪长林头也没抬。
“修什么?手机还是电脑?手机五十起步,电脑一百。”
“我不修东西。”
纪长林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打量了秦昊两下。
“那你——”
“纪长林,我叫秦昊。秦远山的侄子。”
烙铁“嗞”地烫到了工作台面上。
纪长林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秦昊看了三四秒,然后把烙铁放下,慢慢摘了老花镜。
“你说你是……”
“秦远山的侄子,秦远鹏的儿子。”
纪长林的喉结动了一下。
“秦远鹏的儿子……”他喃喃了一句,“你就是那个……五年前出事的小辈?”
“对。”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查到的。”秦昊拉了把凳子坐下来,“纪叔,三叔的事,你知道多少?”
纪长林没有回答。
他把老花镜在桌上放好,站起来走到卷帘门旁边,“哗”地把门拉到了底。
店里一下子暗了。
只剩工作台上的那盏台灯。
纪长林走回来,重新坐下。
“你三叔现在怎么样?”
“我今天把他从疗养院接出来了,他被人下药控制了六年。”
纪长林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口,嗓音发涩。
“我知道。”
秦昊没说话,等着他讲。
纪长林抬起头,眼眶红了。
“六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我猜到了。”
“你三叔当时在做一个项目,保密级别非常高。具体内容我不能说,但可以告诉你——那个项目涉及到了一些人的利益。很大的利益。”
纪长林搓了搓手。
“出事前两周,你三叔跟我喝过一次酒。他说他发现了不对劲的东西——项目里有人在偷数据,把核心成果往外面送。”
“送给谁?”
“不知道。你三叔当时还在查。他跟我说,他怀疑跟一个外部组织有关联,但没有实证。”
“然后呢?”
“然后半个月后,他出了车祸。”
纪长林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撞他的那辆货车,事后查到是套牌车。司机跑了,监控坏了三个。处理结果是——交通意外。”
“你信吗?”
“我信个屁。”纪长林猛地抬头,“我不信。我去找过交警队,找过研究所的领导。交警队说证据不足,研究所那边……”
他顿了一下。
“研究所的安全部门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原话是——纪工,远山的事很不幸,但你要注意保密纪律,不要捕风捉影。”
“你就不查了?”
“不是不查了。”纪长林攥着拳头,“是没法查了。车祸之后第三天,有人跟踪我。我去食堂吃饭有人跟着,我回家有人盯着。第五天,我的车被人划了,挡风玻璃上贴了张纸条——管好你的嘴。”
秦昊靠在椅背上,没吭声。
纪长林继续往下讲。
“那之后不到一个月,研究所人事找我谈话,说我‘身体原因不适合继续高强度科研工作’,让我主动辞职。我不签字,他们就说要查我的技术账目。”
“你签了?”
“签了。”纪长林的声音哑了下去,“我没有你三叔的胆子,我怕。那些人能把你三叔搞成那样,弄死我更是轻而易举。”
“辞职之后,我搬了三次家,最后在这条巷子里开了这个破店。六年了,没人来找过我。”
“你一直没有跟我爷爷联系?”
纪长林摇头。
“不敢。万一他们还在监视你们秦家,我一联系,就暴露了。我只能……把东西藏好,等。”
秦昊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