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海的声音,嘶哑地撕破了寂静。
喊声落下的瞬间,整个山顶平台,陷入了另一种寂静。
没有人动。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几分钟里,那种沉重的、压倒性的、却又奇异地充满生命力的沉默中。
河井二十九郎趴在摄像头后,手还握着云台手柄。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睛死死盯着取景器,仿佛不相信自己刚才拍到了什么。
青木一郎缓缓摘下耳机。他的耳朵里还在回响着风声,呼吸声,和那种无法言说的“寂静的声音”。
加藤嘉依旧坐在岩石上,没有立刻起身。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田宫二郎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转过身,看向加藤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只是走到老人面前,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人依旧没有回头。
“监督...”大村秀五的声音有些颤斗,“这条...”
武藏海没有回答。
他坐在监视器前,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回放画面。阳光泼洒,三个背影,沉默的重量几乎要压碎屏幕。
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杀青。”
他说。
声音不大,但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平台。
寂静。然后是。
“喔——————————!!!!!”
欢呼声,像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年轻场务们跳起来,互相拥抱,拍打彼此的后背。化妆师和服装师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河井二十九郎和助手们用力击掌,青木一郎和他的团队高举双手。
加藤嘉终于站起身,走到武藏海面前。这位老演员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武藏海的手。握得很紧,很久。
田宫二郎也走过来。他的眼框是红的,但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的神情。
“谢谢您,监督。”他说,“谢谢您让我...拍这部电影。”
武藏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合影!”大村秀五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所有人!快!趁太阳还没升太高!”
团队迅速聚集到平台中央。以那片正在燃烧的海天为背景,以脚下沉默的火山岩为根基。
武藏海站在中间。左边是大村秀五、河井二十九郎、青木一郎。右边是加藤嘉、田宫二郎。其他团队成员围在四周。
“准备——”大村举起相机。
所有人都笑了。那是疲惫到极点后的释然,是共同完成某件艰难之事后的自豪,是知道前方还有硬仗要打、但此刻至少拿下了这个山头的畅快。
“三——二——一——”
“《那山那人那狗》——”
“杀青——————!!!!”
快门按下。
照片定格:晨光中,一群浑身泥土、满脸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的人。
合影结束的瞬间,大村秀五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他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三十八分。
“收拾东西!”他的声音恢复了制片人的干练和紧迫,“所有器材,二十分钟内装箱上车!演员换衣服!场务清点物品!快!”
没有多馀的庆祝。
团队象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从“创作模式”切换到“撤离模式”。摄像头拆卸装箱,电缆卷起,反光板折叠,服装道具打包...
七点整,第一辆面包车激活,驶下山道。
七点二十分,最后一箱器材装车完毕。
武藏海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引擎轰鸣。
车队沿着来时的山路,驶向港口。
在那里,一艘返回东京的货船,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