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张艺星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林导,我接。”
“什么时候进组?”
“剧本还在写,开机估计得一个月。”林默说,“有个事提前跟你说——这部戏开拍之前,得去滇省采风。去边境线上看真实的缉毒警怎么干活,去戒毒所看吸毒的人毒瘾发作是什么样子,华哥也去,你也得去。”
张艺星没犹豫:“我去。”
“不怕看了做噩梦?”
“怕。”张艺星老实说,“但我演的是缉毒警,人家缉毒警天天在那儿待着都不怕,我就去几天怕什么。”
林默笑了一声:“行,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把剧本发你,你先看着。”
“得嘞!”张艺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股子劲儿,“林导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对了林导,华哥本人好说话吗?我跟他对戏会不会紧张?”
“你紧张什么,华哥在片场比你还随和。”
“那就好那就好。”
挂了电话,林默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个搞定。
还差另一个——段奕红。
林默靠在椅背上,翻开手机通讯录,往下划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段奕红的号码。
段奕红这个人,圈里公认的戏疯子。
演什么像什么,从《士兵突击》的袁朗到《烈日灼心》的伊谷春,从《暴雪将至》的老余到《我的团长我的团》的龙文章,每一个角色都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眼神就能把人钉在原地。
但这种演员有个特点——不好请。
不是耍大牌那种不好请,是他对剧本要求高得离谱。
他觉得本子不行,给多少钱都不接。
他觉得本子行,不给他钱他也来。
林默跟段奕红没打过交道,但圈里关于他的传说听过不少。
据说有一次一个投资方拿着几千万的片酬去找他演一个烂剧,他翻了翻剧本,说了句这角色没意思,转身就走了。
投资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缓过来。
林默拨了号码。
响了五声,接了。
“喂,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点沙哑,语速不快。
“段老师您好,我是林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段奕红的声音变了,沉还是沉,但多了一点意外:“林默导演?《第二十条》的那个林导?”
“对,是我。”
“林导您好您好。”段奕红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很淡的笑意,但总体还是稳的,“您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我之前在电视上看过您的作品,《人民的名义》和《狂飙》都反复看过好几遍。”
“段老师,是这样的。”林默开门见山,“我这边要拍一部禁毒题材的电影,公安部牵头,刘得华主演,想请您来演一个角色。”
“刘得华主演?”段奕红的声音往上扬了半度,“华哥演什么?”
“大毒枭。”
“大毒枭。”段奕红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分量,“有意思,那林导找我演什么?缉毒队长?”
“不是。”
“卧底?”
“也不是。”
段奕红没追问,等着。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段老师,我想请您演一个吸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停顿,是真的沉默了——大概有七八秒。
段奕红在消化这三个字。
“吸毒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慢了不少,“林导,我这十几年演过军人、演过警察、演过杀人犯——但吸毒的,还真没演过。”
“所以我才找您。”
段奕红没接话,等着林默往下说。
“这个角色叫阿华,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林默靠在椅背上,开始讲,“他以前是个货车司机,跑长途的,有老婆有女儿。后来跟一帮跑车的兄弟混在一起,被人带着碰了毒品,从此人就废了,工作丢了,房子卖了,老婆被他拖下水也染上了毒瘾,他有个六七岁的女儿,饿得皮包骨头,他不管,他老婆为了搞钱去站街,他也不在乎——只要搞到钱买货就行。”
林默顿了顿。
“阿华这个角色,全片没有一个正面镜头,他不是那种让人同情的受害者——他就是个人渣,毒品把他身上最后一点人味儿都榨干了,剩下的只有毒瘾、贪婪和不要脸。”
讲完这段,林默停下来,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