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这种微妙的偏见在她日复一日的早到晚退、在她面对任何不懂问题时的“不耻下问”、以及在她处理各项事务时所表现出的超出预期的细致、耐心和责任心面前,开始逐渐冰消瓦解。
大家开始习惯性地、带着善意和尊重地称呼她为“Crystal Director”,这个绰号里既包含了她的英文名,也暗含了对她清淅、努力、透明工作风格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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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闻虽然忙碌得如同旋转的陀螺,他的目光始终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没有一刻离开过刘艺菲。
他会在每天收工后,无论时间多晚,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她的房间坐一坐。有时只是简单地问一句“今天累不累?”,然后递上一杯她最爱喝的温热牛奶;有时则会静静地听她或兴奋雀跃、或沮丧懊恼地讲述当天在片场的种种见闻、收获以及遇到的棘手困难。
“今天贝导拍那个机甲手臂砸下来的特写镜头,天哪,足足拍了二十五条!就因为那几块碎片飞溅的角度他总觉得不够完美……那种追求,简直可怕又令人敬佩。”
“我今天第一次独立用对讲机指挥那群背景演员,好象有点搞砸了,指令下达得有点乱,他们好象没太听明白…”
“我觉得李博士的那个尖端实验室,整体的灯光色调可以再调冷一点点,那样会更凸显科技感和未来感,我大着胆子跟DP提了,他居然真的采纳了我的建议!”
对于刘艺菲的分享,傅闻很少会直接给出标准答案或解决方案,他更多的角色是引导和鼓励。
。适应他的节奏,你会学到更多。”
“第一次独立指挥难免混乱,这非常正常。下次尝试把语速放慢一点,把关键词加重音。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非常好!你已经开始学会从画面整体氛围和叙事角度思考问题了,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一定要继续保持这种思考方式。”
这种无声的、创建在深刻尊重和理解基础上的强大支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刘艺菲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心与温暖。
她越来越习惯于在遇到任何难题或收获任何成就时,第一个就想到他,并非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渴望分享与共同探讨。
当然,长达数月的跨国拍摄绝非一帆风顺。文化差异、语言隔阂、超高强度的工作压力,时常带来各种意想不到的摩擦和矛盾。
有时是中美双方工作人员对某个安全标准的理解不同而争执不下;有时是演员对角色某一处动机的理解存在文化背景带来的偏差。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一场非常重要的夜间动作戏,女演员景田连续NG了二十多次,导致整个团队的拍摄进度大幅延误,现场气氛一度变得非常压抑和紧张。
就在那时,刘艺菲主动站了出来。她先是走到疲惫又沮丧的景田身边,用中文耐心地、抽丝剥茧般地再次为她梳理剧情逻辑和角色在此刻的情绪层次,甚至亲自上场为她示范动作要领。
傅闻则从制片管理角度迅速协调,果断调整了拍摄顺序,将一些其他镜头提前拍摄,为景田和动作指导团队留出更多宝贵的磨合与练习时间。
时光在日复一日的引擎轰鸣、炫目灯光、无尽绿幕和此起彼伏的指令声中飞速流逝。
剧组从洛杉矶转战多伦多,最终来到了计划的最后一站——也是电影故事高潮部分的背景地: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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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初,香港。
维多利亚港举世闻名的夜色被剧组的巨型灯光数组照射得恍如白昼;这里将是电影中最后一场人类机甲与外星怪兽殊死搏斗的终极战场。
庞大的钢铁巨人与可怖的怪兽将在香港密集的街巷与繁华的港口之间展开毁灭性对决,将这座璀灿的东方之珠化作一片充满末日悲壮美感的钢铁废墟。
人工暴雨刚刚停止,雨过天晴,初升的朝阳温暖的光芒穿透尘埃,洒在满目疮痍却依然顽强屹立的香港楼宇之间;幸存的民众三三两两地从废墟中相互搀扶着走出,他们抬起头仰望天空,眼神中交织着劫后馀生的悲怆与对未来的希冀。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导演对群演技法、整体光影氛围和情绪细腻把握的镜头。
刘艺菲紧紧握着对讲机,站在监视器后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沉稳。贝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两位守护者。
“Background group 3, ve a little bit to your left, yes, just there.”她的指令通过扩音器清淅地传遍片场。
“灯光老师,请再给一点暖色,仿真晨光的角度再低一点,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