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北风识故人
    北疆的风大得像是要把人整个儿卷起来,陆铭一路风尘仆仆,从京城一路到边关,他换了三匹马,才终于在黄昏时分看到了镇北军大营的轮廓。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袍,脸上还有易容的残痕没来得及洗净,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辕门的哨兵看到他愣了一下,陆铭比了个手势,哨兵没再说话,立刻侧身让开了路。

    沈江离的营帐里还亮着灯,火光透过帐布映出来,暖融融的,越靠近那顶熟悉的中军大帐,陆铭的脚步就越快。到最后,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帐门前,手落在厚重的毡帘上,想要掀开,却停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了一下,也许是那些在辅国府的日子太长了,长到他忘了掀开一道帘子其实可以不用犹豫,也许是风沙太硬了,硌得他眼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大步跨了进去。

    沈江离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份舆图,手里握着一支笔,就着昏黄的灯光写军报。姿态和他记忆中如出一辙,甚至披风搭在椅背上的褶皱都一模一样。

    沈江离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陆铭那张风尘仆仆、还带着一层药膏的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回来了?”

    就这三个字。没有寒暄,就像从前每一次他归来时一样,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寻常的远门,如今平安回来了。

    陆铭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那张被北疆风沙磨砺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还没来得及掩饰的疲惫,心中那些在京城攒了数日的委屈、憋闷、愤怒、后怕、想摔东西、想大哭一场又找不到地方哭的情绪,以及那些在深夜里不敢与人言说的孤独,忽然像决了堤一样涌上来,堵在喉咙口,怎么都压不住了。

    他两步冲到书案前,一把抱住沈江离,将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夺眶而出,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沈江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撞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没有推开他,只是沉默地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眼泪浸湿了自己肩头的衣料。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铭的背,没有说话,只是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小时候每一次他受了委屈回来哭鼻子时一样。

    陆铭嚎啕大哭,哭得毫无章法,一边哭一边含混地说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颠三倒四的,眼泪鼻涕糊了沈江离半片肩膀,好一阵,才渐渐缓过来,却还是不肯松手,就那么赖在沈江离身上,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苦。他诉苦的内容,非常有选择性——“哥……那个老东西……他给我吃馊饭!饭里全是沙子,硌牙!我嚼一口能吐半碗……他还让我给他抄书,抄错了还要重写,写完了又不看,就搁那儿落灰……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炖的汤……”他说着说着,又委屈上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喝你炖的羊肉汤,炖一下午的那种。我在京城天天做梦都在喝那个汤。”

    沈江离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听他诉那些委屈——不能洗澡、换洗衣裳不够、夜里总睡不踏实、郑源养的那只海东青老是半夜钻他窗子吓他一跳——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没有提自己那些真正惊心动魄的经历,一个词都没有。

    沈江离低头看着他,看着这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毛茸茸的脑袋,看着他这副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形象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没有拆穿陆铭那些刻意轻描淡写的诉苦——他知道,这小子挑挑拣拣,只说馊饭和沙子,只字不提那些真正凶险的事。

    不提他如何在郑源面前演戏,不提他如何潜入书房盗取密信,不提他如何在破庙里以一敌众救下探春,也不提他如何在离开京城前布下那些精密的暗线。他只说那些无关紧要的委屈,像是怕说多了,会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担心。

    沈江离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又拍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知道了。今晚就给你炖。”

    陆铭这才满意地松开了他,退后一步,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将那层被眼泪弄花了的药膏擦得东一块西一块,看起来更加滑稽了。沈江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从案上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丢给他:“先把脸擦干净。堂堂镇北军主帅,哭得像只花猫,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陆铭接过布巾,使劲擦了擦脸,像是要把方才那场短暂的崩溃也一并擦掉了,露出底下那张被药膏闷了许久的、终于恢复了本来面目的脸。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光,却已经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怕什么,在我的地盘上,谁敢传出去?”

    沈江离没有接他的话,转身走到帐角,从一个陶罐里舀出几块风干的羊肉,又翻出几根山药和一小包枸杞,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去劈柴。生火。”

    陆铭应了一声,麻利地卷起袖子,蹲到帐外的灶台边,开始劈柴生火,动作娴熟,一气呵成,仿佛这几个月在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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