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撑起身子,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怎么起这么早?”
探春回过头,见他醒了,笑着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她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斟酌了一早的话:“夫君,我想回荣国府看看。”
陆铭坐直了一些,眉心微蹙,没有立刻反对,也没有立刻同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现在不是回去的好时机,我也知道荣国府那边如今是什么光景。”探春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的哀求,也没有刻意的逞强,只是在陈述一件她认为应该去做的事,“但我想回去看看四妹妹。我出嫁那日,她来送我,站在人群后面,眼眶红红的,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她那个人,从小就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不放心她。还有娘……”她顿了顿,语气微微复杂了几分,“她虽然做过许多糊涂事,可到底是我的生母。送嫁那日,她追着花轿跑了好几步,冲着轿子喊,让我和姑爷好好过,别学她。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哭成那样。”
这件事,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越想越放不下。她娘这辈子过得不容易,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一辈子活得拧巴又委屈。她想回去看看她,让她知道自己过得很好。
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绣边,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可那一刻,我没办法无动于衷。我想回去看看她,看看她们过得好不好。看一眼就回来,不会多待,也不会惹事。”
陆铭沉默了片刻,没有劝阻她。知道那个地方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他理解她的心情,血缘和亲情这种东西,不是用对错就能一刀斩断的。他点了点头:“好,我让人安排。不过我现在身份特殊,不能陪你回去。”
“我知道。”探春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抱怨,握着他的手,“你去做你的事,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没有抱怨,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起身坐到妆台前,拿起梳子梳头,动作有条不紊,像她这个人一样,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扛。
陆铭起身穿好衣裳,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接过梳子,替她梳头发,手指穿过那些乌黑柔亮的发丝,心中既欣慰又有些说不出的复杂——她太懂事了,有时候他甚至希望她能任性一点,对他发发脾气,抱怨几句,而不是总是这样默默地理解和支持他。
他正要开口说安排几个侍卫护送她回府,院门被敲响了,门外便传来了小厮的通报:“陆大人,国公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陆铭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他想和探春多说几句话的时候,郑源就派人来叫他,像是算准了时辰。老东西最近找他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都是“要事”,每次都是一堆琐碎的试探和拉拢,他实在有些疲于应付。
探春看出他的不耐烦,笑着替他理了理衣襟,“去吧,正事要紧,我这边自己安排就好,不会有事的。”
他看向探春,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探春却只是笑了笑,轻轻推了他一把,“不必担心。”
陆铭犹豫了片刻,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叮嘱道:“我派两个人跟着你,远远护着,不打扰你。万一有什么事,你让他们给我传话。”
探春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她已经习惯了接受他的安排,不仅是因为她需要被保护,更是因为她知道他需要安心。
陆铭这才转身,跟着小厮往郑源的书房走去。
郑源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他了。今日的他,与往日有些不同——脸上少了那些客套的笑容,多了几分郑重和严肃。
见陆铭进来,他没有绕弯子,屏退左右,亲自关上门,然后从书案的抽屉中取出一份名单,推到陆铭面前。
“陆大人,你回北疆的日子,老夫已经定下来了。这是老夫在北疆安插的人手名单。这些人分布在军中各处,有的是中层将领,有的是粮草官,有的是负责驿传通讯的小吏。你回到北疆后,可以凭这份名单与他们取得联系。他们会听从你的调遣,配合你的行动。”
陆铭接过那份名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和职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份名单上的人,大部分他和沈江离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出来了,有的已经被他们暗中监控,有的已经被逐步调离关键岗位。
但其中有几个名字,藏得颇深,是他和沈江离此前完全没有掌握的——一个藏在后勤账房,一个是担任普通信使的小校,还有一个,竟然是镇北军大帐中负责文书归档的书记官。
这三个人,职位都不高,平日里毫不起眼,却都处在能够接触到关键信息的敏感位置上。尤其是那个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