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心头一跳,放下书,坐直了身子:“陆大人请讲。”
“我已对辅国公言明,要娶你为妻。”陆铭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也已应下,会亲自出面,去荣国府说媒。”
探春呼吸一滞,虽然早有准备,可亲耳听到“娶你为妻”从他口中如此直白地说出,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颊也隐隐发烫。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回荣国府。”陆铭继续道,目光落在她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你失踪多日,荣国府那边恐怕已起疑。一直藏在此处,并非长久之计,也容易横生枝节。”
回荣国府?探春指尖微微一颤。那个地方,于她而言,已是龙潭虎穴,是险些将她吞噬的噩梦,她回去,还能有活路吗?
“别怕。”陆铭似乎看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会为你安排妥当。你回去后,只需咬定一套说辞——那夜你被歹人掳走,途中侥幸逃脱,但因受伤昏迷,被一位路过的师太所救,带回庵中照料。因伤势沉重,又恐连累家人,故一直在庵中养伤,直至近日方能行走,这才托人送信,请府上派人来接。”
探春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套说辞,有人信吗?”
陆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笑非笑,“有人不信,可他们不敢说不信。郑家的人不会去查,因为这事是他们理亏;荣国府的人不会去查,因为他们巴不得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什么说辞他们都信。”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处庵堂,我已安排妥当,若遇查问,自有人应对。至于你脚上的伤,便说是逃脱时摔伤,被碎石所划。荣国府如今自顾不暇,不会深究,更不敢多事。”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笃定,也有安抚,“你只管回去,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怕。有我。”
探春静静听着,心中那点不安,在他条理清晰、算无遗策的安排下,渐渐平息。
她知道,他考虑得已足够周全。
回荣国府,是不得已,却也是必须走的一步棋。只有回到明处,这桩婚事,才能顺理成章,才能成为他计划的一部分,也才能……彻底斩断她与那个腐朽之家的最后一点牵扯。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会——能文能武,能屈能伸,有本事,有担当,能让人放心依靠。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白布的脚,嘴角弯了弯,带着几分温柔、几分羞涩、几分甜蜜。
陆铭没有看到,他已经替她包扎好了伤口,将药膏的瓶塞塞好,站起来把那瓶药膏放在桌上,“这瓶药用完了差不多就该好了,到时候就不用包了,走路小心些,别跑别跳,等痂脱落了就好了。”
“我明白。”探春抬起头,迎上陆铭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已没有了犹豫和恐惧,只剩下冰雪消融后的澄澈与坚定,“我会按您说的做。只是……”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期待:“您让我国公爷说媒,又让我回去……这婚事,是权宜之计,还是……”
她没有问完,可陆铭听懂了。他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英气和疏离的眸子,此刻却映着一点微光,清澈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起初,是权宜之计。”陆铭没有回避,回答得坦荡,“是为解你之困,也为迷惑郑源。但如今……”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既开了口,应了这婚事,便是一生一世。我或许不如某些人懂风花雪月,但既娶了你,便会护你周全,给你应有的体面和尊重。你……可愿意?”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柔情蜜意,甚至谈不上什么深情告白。可这朴实无华、直白的承诺,却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探春心里,将她心底最后那点芥蒂,冲刷得干干净净。
一生一世护你周全,给你体面和尊重……
这于一个刚从鬼门关逃出来、见识了世间最丑陋一面的女子而言,已是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
探春的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她迅速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态,只郑重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愿意。”
陆铭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和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某处,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拍了拍。
“那就好。”他收回手,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且安心歇下,明晚我会将一切安排妥当,派人送你回去。记住我说的话,无论回去后遇到什么,都无需害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