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接过信,就着昏黄的烛火,细细看那几行字,那股子山雨欲来的紧迫感,几乎要从薄薄的纸上溢出来。
“甄家这是……要弃船了。”黛玉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语,又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她抬头看向冬凌,目光沉静无波,“陛下对甄家不满,朝野皆知。他们如今这般偷偷摸摸转移财产,是已嗅到了……抄家的味道。”
冬凌心头一凛:“那咱们……”
“立刻传信给京中暗卫,”黛玉放下信,语气斩钉截铁,“让他们去几处渡口盯着。不必打草惊蛇,只需看清,那船究竟在何处靠岸,东西……又送去了何处。”
“是!”冬凌不敢耽搁,立刻躬身退下。
……
京郊通州渡口,夜色被浓雾笼罩,河面泛着死寂的黝黑。一艘没挂旗号的货船,悄无声息地靠了岸。船身吃水极深,显然满载货物。
岸边早有两人候着,身着寻常漕丁的短打,看似随意地靠在柳树下,可目光却如鹰隼,死死盯着那艘船。
他们是沈江离安插在渡口的暗卫,三日前接到黛玉的命令,立刻打起精神,轮班值守,盯死所有进出京城的、与江南甄家有关的船只,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是它,”其中一个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暗哨说,船上装的是甄家那批压箱底的瓷器,还有……几箱分量不对的‘药材’。”
另一人眯起眼:“药材?甄家什么时候做起药材生意了?怕是这药材里装的,是别的东西吧。”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隐入阴影,货船缆绳甫一系好,便见两个衣着朴素、却难掩富态的仆妇,指挥着脚夫,手脚麻利地开始卸货,将船上几个沉重的樟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搬上几辆等在渡口外的青布马车,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珍宝。
两名暗卫悄无声息地缀在后方,保持安全距离紧紧跟着。
马车没有回甄家在京城的宅邸,而是七拐八绕,专挑僻静小巷,最终,在一处宅院前停下——那宅院门脸不大,可院墙极高,正是荣国府的一处外庄,位于京城偏僻角落,平日里少有人走动。
“荣国府……”两名暗卫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甄家这是要将家产往荣国府转移。
他们没再靠近,只记下那处外庄的方位,又确认了那两个仆妇确是进了荣国府的外庄,
两人迅速达成默契,一人继续监视,一人则以最快速度折返,找到京中暗卫领班,将消息火速传回尚书府。
当夜,一只脚环刻着“影”字的信鸽,便带着这惊人的发现,逆风北飞,直奔沈江离的大营……
消息递到黛玉案头时,已是次日清晨。
“果然是去了荣国府……”黛玉低声呢喃,眼中并无半分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甄家,那个传说中多次接驾,煊赫一时的江南豪族,如今竟沦落到要靠转移财产为自己谋后路的地步了。
而他们选中的,竟是已自身难保的荣国府。
“真是……病急乱投医。”黛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荣国府如今内里早已朽烂,贾政无能,贾琏妄图谋逆,连一个疯子贾宝玉都管束不住。甄家将最后的家底往这儿送,无异于将金银往火坑里扔。
可这也恰恰说明,甄家已到了山穷水尽,不得不孤注一掷的地步。他们或许是听说了荣国府与辅国府结盟,或许是妄想借荣国府与宫里的那点微弱联系,为自己留一条哪怕只有一线生机的后路。
“夫人,”紫鹃在一旁忧心忡忡,“甄家这是……想把脏东西,往咱们京中这潭浑水里,再搅一搅?”
黛玉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不止是搅浑水。甄家是江南士族领袖,富可敌国。陛下早对江南漕运、盐税积弊不满,对甄家这棵大树,更是不满已久。如今北疆战事吃紧,陛下急需银钱粮草,甄家却在这节骨眼上,将财产秘密转移至京城,甚至……可能与辅国府、与三皇子一党有所勾连。”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甄家这是嗅到了杀机,想学狡兔三窟,把一部分家底藏到京城,藏到荣国府这个看似败落、实则‘根正苗红’的府邸里,以为日后东山再起,留一条后路。可他们不知道,将身家性命寄托于此,恰恰通向死路。”
紫鹃不解:“为何是死路?”
“因为,陛下最厌恶的,便是臣子结党营私,更厌恶有人在他眼皮底下,转移财产,对抗天威。甄家此举,无疑是自寻死路。而荣国府,接纳了这份赃物,便是同罪。”
“那我们……”紫鹃欲言又止。
“我们?”黛玉转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冷酷,“我们什么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