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进来时脚步比平时轻,可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雀跃:“夫人,北边来信了。”说着便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去。
黛玉的心跳稍稍快了一拍——她在信里提了探春的事,没有明说想请他帮忙。她知道沈江离
会放在心上,可没想到回信来得这样快。
她放下笔,接过包裹,包裹上裹着油布,带着北疆特有的沙土气息。
打开包裹,信封上的字迹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清俊挺拔,是沈江离的手笔。像他的人一样,不急不躁,稳稳当当。
黛玉将信封在手里握了片刻,感受着那纸面上隐约的、从千里之外跋涉而来的温度,才挑开封口,抽出信纸。
沈江离的信写得简洁。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让陆铭娶探春。然后一条一条地写了他的理由,陆铭的为人她是知道的,不必他多说,陆铭的才华人品她也都看在眼里,但有一样她未必知道——这个弟弟看着玩世不恭,其实心里比谁都细,他需要的夫人是一个既能容得下他又能管得住他,能和他过一辈子的。他不知道探春是否合适,所以这件事他做不了主,想听黛玉的意思。
黛玉看完,放下信纸,笑了。
紫鹃站在旁边,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可她不问为什么笑——夫人最近笑得多了,可这一次的笑不一样,像是高兴,像是释然,仿佛在心里开了一朵花。
黛玉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仔细收进匣子里。
她不知道沈江离是怎么跟陆铭说的,不知道陆铭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他有没有犹豫,有没有挣扎,有没有想过这门婚事对他意味着什么。
可她知道,陆铭答应了,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沈江离。
她想起陆铭在尚书府住的那段日子,她早已将他视为亲弟弟。她这个小叔虽然性情跳脱,可心思细腻,做起事来比谁都靠谱。他替她看病,替她配药,替她收拾那些她收拾不了的人,从来不邀功,从来不抱怨,做了就做了,自然而然,好像那些事根本不值一提。
他文武兼备,杂学旁收,论容貌,论人品,都是极难得的。
她早就好奇,未来弟妹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她又想起探春,那个只比她小几个月的妹妹,生在荣国府那样的泥坑,顶着庶出的身份,可从不低头从不认命,聪慧敏锐,果敢坚毅,有心胸,有抱负。
她帮着凤姐管家,兴利除弊,把阖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饱读诗书,诗词歌赋样样拿得出手;她看人看事极准,是荣国府里少有的清醒人。
她不是那种需要人保护的姑娘,她是一棵能独自面对风雨的树,根扎得深,枝叶伸向天空,不需要依附谁。
黛玉莞尔,以她对沈江离的了解,他一定会派人去查探春的底细,就像在查一份军情,一样一样地列出来,一条一条地分析。他不知道他查的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夫君,你似乎小看了三妹妹。你这未来弟妹,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她当即吩咐紫鹃:“去,给三妹妹递帖子,就说我得了北疆的土仪,请她过来品鉴。”
紫鹃应声去了。
未时三刻,探春回了帖子,说收到姐夫的信了,明日过来。
次日一早,黛玉便吩咐丫鬟们准备三妹妹爱喝的茶,又让厨房备了几样她爱吃的点心。
紫鹃在一旁忙前忙后,忽然问了一句:“夫人,三姑娘要是真嫁了陆大人,那以后您是不是就不能叫三妹妹了?”
黛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先别急着改口。
紫鹃吐了吐舌头,端着茶盏出去了。
探春很快便来了,她今日穿了身月白绫子袄,外罩青缎掐牙坎肩,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又没有睡好。
黛玉看着她那副强撑着的样子,心里微微疼了一下——在荣国府那种地方,她装得太久了,装得什么都不在乎,装得什么都扛得住,可装得久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些坚强,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黛玉屏退左右,只留紫鹃在门外候着,拉她在软榻上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探春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抬起头看着黛玉的眼睛,目光很复杂,像一只在暴风雨中飞了很久的鸟,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枝头,可它不确定这根树枝承不承受得住它的重量。
“林姐姐,姐夫信里说的事——”探春的声音有些发紧,可她还是说了出来,“我答应。”
黛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想到探春答应得这样干脆。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探春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探春说陆铭她虽然没见过,可她听黛玉提过很多次,知他是北疆名将,沈江离的生死之交,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