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嬷嬷请坐。”黛玉在书案后坐下,将那个锦盒推到案前,“药我已托人制好,就在盒中。蜜蜡封存,可保存月余。”
齐嬷嬷打开锦盒,看了眼那些整齐码放的药丸,又看向黛玉:“夫人可有吩咐?”
“按原计划执行,”黛玉的声音平静无波,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青砖地上,“明日一早,劳烦二位嬷嬷带着药去荣国府‘探病’。就说,是宫里太医新配的安神药,专治神思恍惚、夜不能寐。二舅舅如今自身难保,定会千恩万谢地收下。”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另外,提点提点二舅舅,让他看好贾宝玉,不许出门,更不许再见外人。若再闹出当街拦车、哭喊疯癫的事,传出去,荣国府最后一点脸面,也就彻底没了。这话,他该懂。”
齐嬷嬷点头:“是了,荣国府这位二老爷虽糊涂,可最重脸面。如今荣国府已是风雨飘摇,若再添这等丑闻,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名声怕是难保住,他不敢不从。”
黛玉点头,眼中那点冷意更深了些:“药性如何,用量多少,二位嬷嬷心中有数。我只一个要求——让他安分,别再惹事。至于其他……”
她没说完,可那未尽的话意,两位嬷嬷都懂。安分就好,是疯是傻,是死是活,不重要。
“夫人放心,”齐嬷嬷将锦盒收起,躬身道,“我等定将此事办妥。”
“有劳。”黛玉颔首,“另外,贾宝玉那边,还需要有人盯着他的行踪,若是他再敢出门惹事,第一时间将人拦回去,必要时可去衙门递话,以骚扰朝廷命官家眷的名义将他拿住关几天。还有二舅母那边,虽然被关在佛堂里,可她在荣国府经营了几十年,心腹不少,未必就真的老实,需要有人盯着,防止她暗中使绊子。”
齐嬷嬷听着,点了点头,说荣国府那边她来安排,那府里经年管理不善,下人中间安插几个人进去再容易不过。苏嬷嬷补充道,衙门那边她来打招呼,京兆府尹的夫人与她是故交,这点小事还是办得到的。
黛玉听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的计划不算周全,可有人替她查漏补缺;她的人手不算多,可有人替她张罗。
她不是一个人了。
两位嬷嬷退下后,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黛玉独自一人坐在灯下,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有哭,嘴角一直是弯着的,弯成一个温柔的、带着几分思念、几分心疼的弧度。
她想给他回信,告诉他不必为她担忧,她一个人在家做了很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事。告诉他凤姐过来还东西,父母的旧物又回到她身边了。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告诉他今天厨房做了桂花糕,陆铭不在家,没人跟她抢,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碟……
她铺开信纸,提起笔,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似乎隔着北疆漫天的风沙,她舍不得写快,怕写完了就没有了。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坚定。
夜已深,窗外无星也无月,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光影投在窗纸上,忽明忽暗,像是一场无声的戏,不知在为谁上演。
黛玉将沈江离的来信贴在胸口,闭上眼,仿佛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松竹气息。
夫君,我今日,做了件狠心的事。
可我不后悔。
因为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本就该用雷霆手段,才能彻底了断。
为了沈江离,为了这个家,为了她自己,她必须这么做。
她不怕背负罪孽,不怕午夜梦回时,想起贾宝玉痴傻的模样。她只怕沈江离因她受累,只怕这个家因她生乱,只怕那些不堪的过往,像鬼魅一样,缠着她,缠着他,一辈子不得安宁。
所以,对不起,宝玉。
这是你自找的。
你若安分,我便容你。你若不安分,我便……让你永远安分。
若有来世,愿你别再遇见我,别再……执迷不悟。
她闭上眼,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可很快便干了,像从未存在过。
再睁开眼时,她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一片坚定。
她林黛玉,只为一人,只为一家,只为余生。
至于其他,都不重要了。
次日一早,齐嬷嬷、苏嬷嬷便乘着一顶小轿,往荣国府去了。轿子很普通,可轿帘上绣着的宫制云纹,却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荣国府门房见了,忙不迭地开门迎客,一路小跑着往里通报。不多时,贾政亲自迎了出来,脸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二位嬷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贾政躬身行礼,声音嘶哑。
齐嬷嬷神色平淡,只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