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离和陆铭立于地图前,看着朱砂与墨线勾勒出山脉、河流、部落营地。
沈江离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标注“黑风峡”的位置,声音带着连日征战的沙哑:“塔塔尔这些日子接连中埋伏,损失不小,这次退到黑风峡以北三十里,看样子是要固守待援,想来不会轻易进谷了,得换个地方。”
陆铭凑过来看,眉头紧锁:“换哪儿?这附近能设伏的,只有黑风峡和鹰嘴崖。鹰嘴崖地势更险,他们也不全是傻子,肯定能想到。”
“那就让他们想不到。”沈江离手指移到地图另一处,那里标注着一片开阔的草场,“白水滩。”
“白水滩?”陆铭一愣,“那儿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怎么设伏?”
“正因无险可守,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沈江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塔塔尔善骑射,最喜在开阔地冲锋。咱们便在白水滩败一场,诱他们深入,再在滩后那片矮林里藏一支伏兵,等他们追过来,前后夹击。”
陆铭眼睛亮了:“这法子险,可若成了,能一举歼灭塔塔尔主力!”他顿了顿,又皱眉,“可‘败’这一场,得有诱饵,还得败得像,不能让他们起疑。”
“我来。”沈江离淡淡道。
“不行!”陆铭立刻反对,“你功夫不如我,不能涉险。我去!”
“你去?”沈江离看他一眼,“你出去把丢了的脑子找回来再和我说话——塔塔尔人认得你,知道你是镇北军主将,你败了,他们敢信?”
陆铭哑口无言。正僵持着,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大人,京里来信了。”
沈江离精神一振:“进来。”
亲兵捧着一个油布包裹进来,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信。最上面是皇帝的密旨,下面几封是朝中同僚的公文,最底下,才是那个熟悉的、娟秀的字迹——是黛玉。
沈江离心头一跳,他接过信,挥挥手,亲兵退下。
沈江离先看了密旨,是皇帝询问战况,又提了提京中近况,说“林夫人在京一切安好,朕与皇后皆有关照”。
他心中稍安,这才拆开黛玉的信,抽出素白的两页信纸,纸上是黛玉娟秀清雅的簪花小楷,字迹工整,行距疏朗,像她的人,清清冷冷的,却自有风骨。
他一行行看下去。
信写得很长,事无巨细,说的都是些家常——府里一切安好,账目清晰,下人安分,湖里的荷花也结了苞。太子前日来府里,背书背得极好,她亲自给他做了一碟桂花糖蒸栗粉糕。她又新得了本孤本棋谱,自己跟自己下,竟也能杀得有来有回……
沈江离看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他能想象出她坐在窗下,对着棋谱皱眉思索的模样,能想象出她眉眼弯弯的笑,能想象出她……一切安好,岁月静好的模样。
接着往下看——
她又新学了道点心,等他回来做给他吃。探春来府上坐过,陪她说些闲话解闷,很是开心。宫里两位嬷嬷很尽心,她身子也一日日好起来,咳嗽几乎没有了……
都是好事,都是让他安心的话。
一切安好。四个字,写得平静,稳妥,像在告诉他:家里无事,你放心。
可沈江离的眉头却越蹙越紧。太“好”了,好得不真实。荣国府那帮人能这么安分?他太了解黛玉了,她越是报喜不报忧,越说明有事。她性子要强,不愿让他担心,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担心。
直到信的最后,她才笔锋一转,用极淡的、几乎像随口一提的语气,写了一句:
“另有一事相托,夫君可否请小叔开个方子?要那种……能令人精神恍惚、嗜睡安神的药。不必伤人,只需让人安静便好,勿伤根基。若得空,随信捎来即可,不急。若不便,便罢了。不必多问,我自有分寸。”
就这一句,没前因,没后果,没解释。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下,却砸得沈江离心头发沉。
她要这种药做什么?给谁用?为什么不说缘故?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又看,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是荣国府的人又去闹了?有人想害她,她要用这药自保?还是……她身子又不好了,夜里睡不着,却不肯说?
各种猜测在脑中翻滚,像一锅煮沸的水,烫得他心头发慌。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冰凉。帐外的风声、砂石声,帐内松明的“噼啪”声,忽然都远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一声,一声,撞得耳膜生疼。
他越想心越乱,指尖无意识收紧,信纸在手中皱成一团。
陆铭还在看地图,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沈江离的声音,察觉到不对,转过身,看到沈江离拿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信纸的边缘被他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