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十里长亭
。五万大军开拔,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直到大军消失在官道尽头,直到尘土渐渐散去,黛玉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流,流了满脸,流进嘴里,咸涩得像吞了黄连。

    紫鹃上前,哽咽道:“夫人,回吧。”

    黛玉摇头,依旧望着。许久,她才轻声道:“紫鹃,你说……北疆冷吗?”

    “冷,”紫鹃抹着泪,“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

    “那……”黛玉的声音更轻了,“我给他做的冬衣,够厚吗?”

    “够的,夫人,”紫鹃哭出声来,“您做了三件,件件都絮了最厚的棉,冻不着的。”

    黛玉这才点头,缓缓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天光,也隔绝了那些送行的目光。

    马车驶向尚书府,一路无言。直到府门前,高无庸已候着了,身后跟着两个年约四十、面容肃穆的嬷嬷。

    “夫人,”高无庸躬身道,“陛下有旨,派齐嬷嬷、苏嬷嬷来府上伺候一段时日。这两位是宫里老人,最是稳重周到,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两位嬷嬷上前行礼,动作标准,一丝不苟。黛玉扶起她们,轻声道:“有劳二位嬷嬷。”

    回到府里,一切如常,却又一切都不同了。书房里还摊着昨夜未看完的账本,湖心亭的石桌上还摆着未下完的棋,屋里还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松竹气息。

    一切如旧。只是少了一个人。

    但她不怕。因为他说过,会回来。而她,会在这里,守着这个家,等他回来。

    从今日起,她是这尚书府唯一的主人。要担起这份责任,要让他放心,要让他知道,他娶的,不是一个弱女子,而是一个能撑起这个家,能与他并肩同行的妻子。

    黛玉走到书案前,拿起他惯用的那支笔。笔杆上似乎还留着他的温度,可人已远去。

    她提笔,铺开宣纸,提笔蘸墨,笔落下:是“平安”二字。

    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她会日日写,写到他回来为止。

    写完了,她将纸小心卷起,收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紫鹃道:“去把账本拿来。”

    “夫人,您歇歇吧……”

    “拿来。”黛玉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紫鹃不敢再劝,取了账本来。黛玉在书案前坐下,一页页翻看,神情专注,眉目沉静。只是偶尔,会抬头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随即又垂下,继续看账。

    齐嬷嬷与苏嬷嬷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赞许。

    这位夫人,看着柔弱,骨子里却刚强。这样的女子,确实与沈大人很相配。

    而此刻的官道上,沈江离策马疾驰,耳边是呼啸的风,心中却反复回响着黛玉那句“我等你”。

    他握紧缰绳,目光望向北方,眼中是毫不退缩的坚定。

    这一仗,必须赢。必须活着回来。

    因为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