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被她这副豪迈的样子逗笑了,惜春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黛玉笑着摇了摇头。
屋里的气氛终于松快了一些。
湘云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道:“林姐姐,你胖了。”
黛玉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可不是嘛,脸上都有肉了。”湘云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从前你瘦得跟纸片似的,风一吹就要倒。如今可好多了,脸色也红润了,眼睛也亮了,整个人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说着,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的,“看来姐夫把你养得不错嘛。”
黛玉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伸手去打湘云,湘云笑着躲开,探春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意,惜春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姐妹们闹成一团,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像是回到了从前在大观园里的日子。
“好了好了,不闹了。”湘云笑够了,坐直身子,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忽然认真地看着黛玉,“林姐姐,说真的,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高兴。从前在府里,你总是病恹恹的,动不动就哭,我们都替你担心。如今你有了姐夫,身子好了,气色也好了,人也开朗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林姐姐嘛。”
黛玉听着,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她想起从前在大观园里,姐妹们吟诗行令,那些日子是真的开心。可那些开心的底下,藏着多少不能说的心事、不能流的眼泪、不能示人的脆弱,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她不用藏了,不用忍了,不用把自己缩成一个刺猬,用尖刺保护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她可以笑,可以哭,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做她自己。
因为她有沈江离。
又说了一会儿话,探春忽然想起什么,神色黯淡下来:“对了,前些日子二姐姐回来了。”
黛玉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探春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不愿提起的事:“孙绍祖待她不好,不是那种吵吵闹闹的不好,是……是根本不把她当人看。他高兴了便不理她,不高兴了便骂她,有时候还动手。二姐姐性子软,不敢反抗,只能忍着。前些日子回来,身上带着伤,哭了一夜,说不想回去了。可……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能不回去吗?”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湘云收了嬉笑,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二姐姐那样好的人,他怎么舍得?”
探春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二姐姐回来那天,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问她什么她都不肯说,还是她身边的绣橘偷偷告诉我的。说姐夫在外头欠了债,拿二姐姐撒气;又说姐夫嫌弃二姐姐是庶出,说她配不上他;还说姐夫在外头养了人,根本不把二姐姐当夫人看待。”
湘云气得脸都红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岂有此理!二姐姐是国公府的千金,他一个破落户出身的,凭什么嫌弃她?”
探春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坐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声些。这些话原本不该说的,只是我们姐妹之间,说一说也无妨。二姐姐那日哭了很久,后来老太太派人去问,她也只说‘没事’,什么都不敢说。她是怕,怕说了惹恼了那边,日子更难过。”
黛玉的心也沉了下去。迎春,那个温柔怯懦的二姐姐,竟遇人不淑,嫁了个那样的夫君。她想起从前在大观园,二姐姐最是温柔和顺,不争不抢,什么都忍着,什么都让着。在府里的时候,下人们手脚不干净,她忍着;邢夫人不管她,她也忍着。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朵默默开放的花。可如今,这朵花,却要在风雨中凋零了。
“孙绍祖……”黛玉蹙眉,“二姐姐怎么会嫁给他?”
“还不是大老爷做主,”探春叹道,“说孙家是武职,有实权,能帮衬府里。可谁知……谁知竟是这样的虎狼窝。”
众人沉默许久,湘云强笑道:“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伤心事了。今日是来林姐姐这儿散心的,怎么反倒说起这些来。来,林姐姐,咱们联诗吧?像从前在大观园那样。”
黛玉点头:“好。”
于是四人铺开宣纸,提笔联诗。你一句,我一句,竟也对出了几十联。气氛渐渐活络起来,笑声也多了。湘云是个活泼的,时不时说个笑话,逗得大家前仰后合。探春心思敏捷,对诗对得又快又好。惜春话不多,可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黛玉看着她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大观园里,姐妹们无忧无虑的日子。
只是,终究是少了些人。少了宝玉,少了宝钗,少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玩到傍晚,三人告辞。黛玉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