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了。他与黛玉成亲,已九日了。这九日,像一场旖旎的梦,美好得不真实。白日里陪她看账,陪她下棋,陪她游湖,陪她联诗。夜里拥她入眠,听她均匀的呼吸,感受她身上的温暖。
可今日,梦该醒了。他得回去上朝,回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回去面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
他轻轻侧过身,看着枕边熟睡的黛玉。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她的脸侧向他的方向,一只手搭在他枕头上,指尖离他的肩膀只有寸许,像是在睡梦中也在寻找他的存在。
沈江离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轻轻掀开被子起身。动作放的很轻,很慢,生怕发出声响,吵醒她。
一件一件的穿好朝服,他转过身,想再看她一眼再走,却对上了一双迷迷蒙蒙的眼睛。
黛玉醒了。
黛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她看见沈江离穿着朝服站在床边,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手臂上蹭了蹭,满眼的依恋。
“夫君……”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有些含混,“你去哪儿?”
沈江离的心一下子软了。他低头,看着她迷糊的模样,没忍住,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上朝,”他低声解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夫人再睡一会儿,时辰还早。”
黛玉眨了眨眼,似乎这才想起,昨日沈江离确实说过,婚假结束了,今日要上朝。只是昨日发生了太多事,她竟给忘了。
她的脸“腾”地红了,忙松开手,坐起身:“不必,我、我起来了。”
“不急,”沈江离按住她,替她掖好被角,“还早,夫人再睡会儿。等我下朝回来,陪夫人用早膳。”
黛玉却摇头,执意要起:“我不睡了。夫君要去上朝,我该起来送送。”
她说得认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不舍。沈江离看着她,心里那点因要上朝而生的烦闷,忽然就散了。他笑着点头:“好,那夫人便起来吧。只是天还有些凉,多穿些。”
黛玉点头,唤了紫鹃进来伺候。沈江离也起身更衣。
两人各自梳洗,更衣。沈江离换上一品的朝服,紫色云纹,玉带金冠,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的脸更添威仪。黛玉则换了身藕荷色襦裙,头发松松绾了个髻,只插一支白玉簪,素净雅致。
收拾停当,沈江离走到黛玉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力握着,想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给她。
“夫人,”他低声道,“府里的事,夫人若拿不定主意,可问沈忠,若有急事,派人去官署寻我,不必顾忌。”
他说得很仔细,生怕遗漏了什么。黛玉听着,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他这样细心,这样为她着想。酸的是……他要走了,这一去,就是一整天。
“夫君放心,”她点头,强笑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管好这个家。夫君安心政务,不必担心我。”
沈江离看着她强装的笑脸,心里那点不舍更浓了。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低声道:“等我回来。”
“嗯,”黛玉点头,眼中泛起淡淡的水光,“我等夫君回来。”
沈江离终于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中,她站在那里,一身藕荷色,清清冷冷的,像一枝晨露中的荷,美得让人心折,却也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推门出去。
门外,冬凌已备好了马车。沈江离上了车,马车缓缓驶出府门,往皇宫方向去。他掀起车帘一角,回头望去。府门前,黛玉还站在那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身影单薄,在晨光中,几乎要化进那朦胧的光晕里。
沈江离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中却全是黛玉那单薄的身影,那依赖的眼神,那强装的笑脸。
他知道,如今,他肩上又多了一份责任——不仅要为国尽忠,还要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能在这片天地,安然绽放,不再受一丝风雨。
马车在寂静的晨雾中行驶,而沈江离的心,却早已飞回了府里,飞到了那个清冷如荷的女子身边。
府门前,黛玉站在那里,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空落落的。这几日,她已习惯了沈江离的陪伴。习惯了他陪她看账本,习惯了他陪她下棋,习惯了他陪她游湖,习惯了他……在身边。
可如今,他走了。这偌大的府邸,忽然就显得空荡起来。
“夫人,外头风大,进去吧。”紫鹃上前,轻声劝道。
黛玉点头,转身回府。可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她走到书房,在书案前坐下。案上还摆着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