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江离刚刚递上来的,厚厚的一摞,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后面还附着一沓证人证词、账目往来、地方衙门的案卷抄本,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皇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眉头越蹙越紧,脸色越来越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压顶。
薛蟠,金陵人氏,皇商出身,荣国府二房太太王氏之外甥。五年前在金陵与人争买婢女,恃强凌弱,指使豪奴将对方打死,地方官府欲攀附荣国府胡乱判案。而荣国府不仅知情不报,还为他平事,将那命案压了下去。死者家属上告,被拦在顺天府门外,连状纸都递不进去。一桩人命官司,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抹去了,像擦掉桌上的灰尘一样容易。
“好,好一个荣国府,”赵珩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仗着是开国元勋之后,仗着宫里有个贤德妃,就无法无天,草菅人命!这样的勋贵,留着何用!”
四王八公,这些开国功臣的后裔,仗着祖上的功勋,在地方上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在朝中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把朝廷的法度当成了摆设,把天家的威严踩在了脚下。太上皇在世的时候,念着旧情,一直压着不让动。如今太上皇已经驾崩两年了,他忍了这么多年,筹谋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动手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高无庸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知道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声:“陛下,荣国府老太君史氏,携子贾赦、贾政,在宫门外求见,说要告御状。”
赵珩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
“告御状?”他缓缓开口,“告谁?”
“告……吏部尚书沈江离,”高无庸小心道,“说沈大人滥用职权,私设刑罚,将荣国府的贾宝玉及其妻薛氏各打了二十板子,扔在荣国府门口。”
赵珩眼中的讥诮更深了。他拿起案上另一份密报,那是暗卫刚刚送来的,关于今日沈府门前那场闹剧的详细记录。薛宝钗如何污蔑黛玉,沈江离如何震怒,如何下令打人,一字不落。
“好啊,”赵珩放下密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朕还没找他们,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宣,让他们进来。”
“是。”
不多时,贾母、贾赦、贾政进了御书房。三人跪下行礼,贾母已老泪纵横,哭道:“陛下,求您为臣妇做主,为荣国府做主!”
赵珩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拿着那份折子,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没有叫他们起来,也没有让座,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老太君请讲。”他的声音很平静。
贾母抹着泪道:“陛下,臣妇要状告沈江离沈大人,今日无故将臣妇的孙儿和孙媳各打了二十板子,扔在荣国府门口。孙儿如今还昏迷不醒,孙媳额上留了疤,往后可怎么见人啊!陛下,沈大人这是滥用职权,残害无辜,藐视朝廷法度,求陛下为臣妇做主,严惩沈江离!”
赵珩静静听着,等她说完了,才缓缓开口:“江离为何打他们?”
贾母一愣,随即道:“臣妇不知。臣妇的孙儿和孙媳都是守礼之人,从未得罪过沈大人。定是沈大人仗着权势,欺压我等!”
“守礼之人?”赵珩笑了,那笑容很冷,让贾母心头一凛。他拿起案上的密报,递给高无庸:“念。”
高无庸接过,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从薛宝钗如何污蔑黛玉,如何说黛玉与贾宝玉有私情,如何要将黛玉拉下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贾母的脸色“唰”地白了。贾赦、贾政也听得心惊胆战,额上冒出冷汗。
“污蔑朝廷命妇,诽谤重臣夫人,”赵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按律,该当何罪?”
贾母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她这才明白,沈江离为何发那么大的火。薛宝钗那些话若是传出去,黛玉的名声就毁了,沈江离的脸面也丢尽了。他打人,是在维护自己的妻子,是在维护朝廷的体面。
“可是陛下,”贾政硬着头皮开口,“即便那薛氏有错,沈大人也不该私设刑罚,动用私刑。此事该交由有司审理,沈大人此举,是目无国法!”
“目无国法?”赵珩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拿起沈江离那份奏折,扔到贾政面前,“贾政,你给朕看看,这是什么?”
贾政颤抖着捡起奏折,翻开一看,脸色“唰”地白了。那是薛蟠在金陵胡作非为的案卷,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而后面,是荣国府一次次为他平事的记录。
“薛蟠打死人命,你荣国府为他平事,这是不是目无国法?”赵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之怒,“薛氏污蔑朝廷命妇,这是不是目无国法?你们荣国府,仗着是开国元勋之后,仗着宫里有个贤德妃,就无法无天,草菅人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