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离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夫人累了,正在休息,不见客。”
薛宝钗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忽然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眼泪几乎是同时涌出来的,她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沈江离,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沈大人,妾身求您了。求您放了我母亲和哥哥。他们纵然有千般不是,可罪不至死啊,他们是妾身的至亲。大人若是有什么气,冲着妾身来便是,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他们一命,妾身愿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宝玉站在一旁,看着宝钗跪在地上哭求,明显愣了一下。他想伸手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沈江离端着茶盏,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薛宝钗,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薛夫人,”沈江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母亲和哥哥犯了国法,自有国法处置。本官依法办事,何来‘放过’一说?”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沈江离看着,只觉得恶心。罪不至死?薛蟠这些年仗着薛家的势,欺男霸女,逼死人命,哪一条不够他死十次?薛姨妈纵子行凶,与王夫人联手害黛玉,哪一条不够她下地狱?
她的眼泪很真,哭腔也很真,可那些眼泪和哭腔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在哀求,这是一个精明的、善于审时度势的女子在试探——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软肋,试探他会不会因为心软而松口。
他不会。
“来人。”沈江离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将这二人丢出去。”
薛宝钗的哭声一顿,她知道,求情是没用了。沈江离是铁了心要薛家死。可薛家不能倒,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哥哥去死。她抬起头,看着沈江离,脸上的泪痕还在,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像是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疯狂。她看着沈江离,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她方才的哭诉判若两人,笑声尖锐而刺耳。
“沈大人,”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下巴微微抬起,目光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您还不知道吧?您的那位新婚夫人,和自己的表哥,有些……私情。”
宝玉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宝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恐惧,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在胡说什么?!”
薛宝钗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江离,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像是报复般的笑意。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可她不在乎了。母亲和哥哥被抓了,王夫人被申敕了,她们这些年的谋划全部付诸东流了,她还有什么可在乎的?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江离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寒潭,深不见底。他盯着薛宝钗,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薛宝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林妹妹和宝玉自幼一起长大,同吃同住,耳鬓厮磨,感情非同一般。大观园里谁不知道,林姑娘心里只有宝二爷,宝二爷心里也只有林姑娘。那些诗稿,那些信物,那些……私相授受之事,沈大人难道不知道吗?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荣国府上下,看看妾身说的是不是实话——”
“你胡说!”贾宝玉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宝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林妹妹!”
薛宝钗转头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说错了吗?宝玉,你敢说,你对林妹妹没有情?林妹妹对你,没有意?那些年,你们在桃花树下读西厢,在潇湘馆里对诗,在沁芳桥畔葬花,难道都是假的?”
贾宝玉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是,他对林妹妹有情,林妹妹对他也有意。可那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林妹妹已嫁人,他也有了宝钗,这些事,就该埋在心底,永远不提。
可薛宝钗却偏要揭开,偏要撕开这道疤,偏要将那些过往,那些情意,赤裸裸地摊在沈江离面前。
她想,沈江离这样的男人,位高权重,心高气傲,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心里有别人?怎么能容忍那些不堪的过往?他若对黛玉生了嫌隙,或许就会放过薛家,放过母亲和哥哥。
可她错了。
沈江离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下,是汹涌的杀意,“本官与夫人之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