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湖心知音
    从宫里回来,黛玉换上家常的月白色褙子,藕荷色裙子,头发松松绾了个髻,只插一支白玉簪。沈江离也换了身月白色常服,玉簪绾发,没了朝堂上的威仪,倒像寻常的文人雅士。

    “歇息片刻,”沈江离在正厅坐下,对黛玉道,“一会儿带夫人逛逛园子。”

    紫鹃上了茶,是雨前龙井,清香扑鼻。黛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觉得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宫里那番应对,看似平常,实则字字千钧,一句话说错都可能惹祸。好在皇帝宽和,太子亲厚,总算有惊无险。

    歇了约莫一炷香工夫,沈江离起身:“走吧。”

    黛玉跟着他出了正厅,往园子去。沈府很大,三进三出,前院是书房、客院,中院是正房、厢房,后院是花园、湖、亭。一路走来,黛玉才发现,这府里的布置,处处透着雅致,处处合她的心意。

    回廊是青石铺的,廊柱漆成深褐色,不张扬,却沉稳。廊下摆着几盆兰花,开得正好,幽香阵阵。假山是太湖石堆的,瘦、皱、漏、透,颇有古意。花木不多,却都是雅物——几竿翠竹,一片梅林,几株海棠,还有墙角那丛芭蕉,在春风中舒展开肥大的叶子,绿得逼人眼。

    “这些,”黛玉轻声问,“都是夫君布置的?”

    沈江离点头:“我喜静,不爱繁花似锦。这些花木,都是按着四时之景选的——春有海棠,夏有芭蕉,秋有菊花,冬有梅花。竹子四季常青,算是添些生气。”

    黛玉心里一动。这品味,这心性,竟与她如此相似。在贾府时,潇湘馆外也只有几竿竹子,她不爱那些热闹的花,独爱竹的清雅,梅的孤高。没想到,沈江离也是这样。

    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湖水波光粼粼,在午后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湖不大,却清可见底,几尾锦鲤在水中嬉戏,红白相间,煞是好看。湖心有座小岛,岛上建着一座六角亭,飞檐翘角,精巧雅致。亭子与岸边有九曲回廊相连,廊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这湖是引的活水,”沈江离指着湖面道,“从城外西山引来的,清澈甘甜。夏日可泛舟,冬日可滑冰。夫人若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黛玉点头,目光却落在湖心那座亭子上。亭子很雅致,朱漆的柱子,青瓦的顶,檐下挂着匾额,却蒙着红布,看不清字。她想起沈江离说过,那亭子是为她建的,横批等她来题。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有些忐忑。她该题什么?才能配得上这座亭子,配得上沈江离那份心意?

    “过去看看?”沈江离问。

    黛玉点头。两人沿着九曲回廊往湖心去。廊很长,曲曲折折,每一步都像在画中行。湖水在脚下荡漾,倒映着蓝天白云,倒映着他们的身影。风吹过,带来水汽的清凉,还有淡淡的荷香——原来湖中种了荷花,只是还未到花期,只有几片嫩绿的叶子浮在水面。

    到了亭中,视野更开阔。四面环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仿佛置身画中。亭柱上刻着一副对联,是沈江离的笔迹: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

    字是瘦金体,清峻挺拔,力透木背。黛玉轻轻念出,心中又是一动。竹影扫阶,月轮穿沼,动静相宜,虚实相生。这份意境,这份心性,竟与她不谋而合。

    “夫君这联,”她轻声道,“很合适。”

    沈江离看着她:“夫人觉得,该补个什么横批?”

    黛玉抬起头,望向亭外。湖水荡漾,竹影摇曳,远山如黛,一切都在春光中静静舒展。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心境——众人说她孤高自许,目下无尘,像这竹,这月,清清冷冷地立在这人世间,不与繁花争艳,不与俗世同流。

    可如今,她出嫁了,有了家,有了可以并肩同行的人。这份清冷,似乎也该添些暖意了。

    “清欢。”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沈江离一怔:“清欢?”

    “是,”黛玉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人间有味是清欢。竹影扫阶是清,月轮穿沼是清,这亭,这湖,这园子,还有……夫君待我的心意,都是清欢。不浓烈,不喧嚣,却隽永,绵长,如这湖水,静静流淌,却润物无声。”

    沈江离看着她,看了很久。阳光从亭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站在那里,清清冷冷的,像一枝雪中梅,可眼中那抹笑意,却像春日的暖阳,一点点化开冰雪。

    清欢。

    人间有味是清欢。

    是啊,他要的,从来不是浓情蜜意,不是轰轰烈烈,就是这样清清淡淡的相伴,是这样心有灵犀的懂得。像竹影扫阶,不惊尘埃;像月轮穿沼,不留痕迹。却真实,温暖,足以慰藉这漫长而孤独的人生。

    “好,”他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清欢,极好。”

    他走到亭边,取下蒙在匾额上的红布。匾额是空白的,等着人来题字。沈江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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