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红妆待嫁
    五月初六,宜嫁娶。

    寅时,天还没亮,黛玉便被紫鹃和雪雁叫醒,沐浴,更衣,梳妆。水温刚好,撒了玫瑰花瓣,香气氤氲。黛玉坐在浴桶里,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嫣红花瓣,忽然有些恍惚。

    今日,她要出嫁了。

    离开这个住了十二年的地方,离开这些熟悉的人,熟悉的景,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府邸,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

    说不紧张是假的。昨夜她几乎没睡,睁着眼望着帐顶,听外头更鼓一声声敲过。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踏进荣国府,怯生生地牵着外祖母的手;想起和宝玉在桃花树下读西厢,他折了枝桃花插在她鬓边;想起那些在潇湘馆独对孤灯的长夜,咳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想起那卷明黄的圣旨,想起那幅雪梅图,想起那个墨竹扇套,想起太子那张灿烂的笑脸,脆生生地叫“师母”。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中轮番上演,像一场无声的戏。戏散了,天亮了,她也该上场了。

    “姑娘,该起来了。”紫鹃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带着一丝哽咽。

    黛玉回过神,从水中起身。紫鹃和雪雁忙用大毛巾裹住她,仔细擦干,换上崭新的中衣。月白色的软绸,贴着肌肤,凉丝丝的。

    梳妆台前,事先请来的梳头婆婆开始为黛玉梳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在烛光下泛着润泽的光。紫鹃拿起梳子,一下,两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一梳梳到尾,”梳头婆婆轻声念着吉祥话,声音有些颤,“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黛玉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清瘦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像浸了寒潭的墨玉。她忽然想起母亲。如果母亲还在,今日该是怎样的光景?会拉着她的手,细细叮嘱,会为她理好嫁衣,会含着泪,笑着送她上花轿。

    可母亲不在了。父亲也不在了。这世上,她最亲的人,只剩下外祖母。而外祖母,今日之后,也难见着了。

    “姑娘,别哭。”雪雁在一旁小声说,自己却先掉了泪,“妆要花了。”

    黛玉这才发觉,眼眶不知何时湿了。她抬手擦了擦,强笑道:“谁哭了?是水汽。”

    紫鹃和雪雁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头发绾成高髻,戴上凤冠。赤金点翠,九凤朝阳,凤嘴里衔着珍珠流苏,垂在额前,轻轻晃动。冠子很沉,压得黛玉脖子发酸,可她挺直了背,一动不动。

    然后是上妆。胭脂,水粉,眉黛,口脂。紫鹃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将那张苍白的脸,勾勒出明媚的轮廓。镜中的女子渐渐变了模样——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似点朱,面若桃花。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陌生得让人心惊。

    “姑娘真美。”雪雁看着镜中,喃喃道。

    黛玉没说话,只是看着。这是她吗?这个凤冠霞帔,浓妆艳抹的女子,真的是她吗?

    最后是嫁衣。宫里送来的大红色的织金云锦,绣着龙凤呈祥,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紫鹃和雪雁一左一右,替她穿上。嫁衣很重,层层叠叠,像披了一身锦绣山河。腰间系上玉带,垂下长长的流苏。肩上披上霞帔,绣着百鸟朝凤,华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打扮停当,天已大亮。阳光从窗棂洒进来,将满屋的红映得更加热烈。黛玉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大红、明艳照人的新嫁娘,忽然觉得,过去的林黛玉,已经死了。从今日起,她是吏部尚书夫人,是太子师母。

    也好。她对自己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史姑娘来了。”外头有小丫鬟通报。

    黛玉转过身,看见探春、惜春、湘云掀帘子进来。三人今日都打扮得格外齐整,探春穿着藕荷色褙子,惜春穿着月白色,湘云穿着海棠红,像三朵并蒂莲,开在晨光里。

    “林姐姐!”湘云第一个扑过来,拉着黛玉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

    探春也笑道:“是啊,平日里只觉得林姐姐清雅,没想到打扮起来,竟是这样明艳。”

    惜春没说话,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黛玉,眼中是掩不住的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黛玉拉着她们坐下。紫鹃上了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可谁也没心思喝。湘云从怀里掏出个小锦盒,塞到黛玉手里:“林姐姐,这是我给你的添妆。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我自己打的络子,你留着玩儿。”

    黛玉打开,是一对赤金梅花络子,编得精巧,梅花瓣瓣分明,花蕊用细小的珍珠点缀,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还有我的。”探春也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水头极好,温润通透,“这是我……娘给的,我一直舍不得戴。如今给林姐姐,愿姐姐婚姻美满,白首同心。”

    惜春送的是一卷画。她自己画的,一幅山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意境空灵。“我不会说吉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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