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然而,这一天并没有太久。

    奶奶的病太重,他也交不起钱了。

    孤傲的少年终究还是低下了头,从磕磕巴巴的借钱,到轻车熟路的哀求。

    能借的都借了,连学校都组织了捐款。

    可还是差五百块钱,就差五百块钱。

    他跑去找那个不是儿子的儿子,不是父亲的父亲。

    和异父异母的弟弟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那个小区干净又漂亮,比他小几岁的少年穿着他叫不出名字的名牌,一脸烦躁地看着他。

    好像他是个乞丐污染了对方脚下的土地。

    赵一白也不记得两个人怎么吵了起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倒在绿化丛里,一只眼睛鲜血淋漓。

    惊恐的叫声像地狱的哀嚎刺痛了他的耳朵。

    比先回神到来的是重重的耳光还有拉扯的拳打脚踢。

    后来呢。

    后来就去坐牢了,奶奶死了,家也没了。

    赵一白在地上碾灭烟头,看着手机上不停发来的消息。

    ——“我回来了。”

    ——“你在哪。”

    ——“出门为什么不和我报备。”

    ——“我现在去接你。”

    ——“地址。”

    ——“我到了。”

    一辆全黑的车停在赵一白的面前。

    降下的车窗露出钱柏津那张冷峻的脸。

    赵一白眼神淡漠地说出一句话。

    “我只是一个小人。”

    他站起来,握紧了自己变形的手指。

    9990心头一紧。

    它从未真的了解过赵一白。

    但在这一刻,它猛然发现,赵一白的心里始终藏着挥之不去的恨意。

    他恨自己,也恨这个世界。

    9990看向前方的钱柏津,用力皱紧了眉。

    一种令人不安的危机感涌上了它的心头。

    “老板。”

    赵一白笑眯眯地弯下腰,正要说点好听的话,里面却伸出一只手,拿着手帕擦去了他脸上的雨水。

    他神情一顿,随即眼眸一转,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上车。”钱柏津收回视线。

    赵一白拉开车门,钱柏津坐在后座,身上还穿着西装和大衣,整个人清贵又充满气场。

    “想好了再给我一个解释。”

    说完这句话,钱柏津抬眼看向前面的司机。

    知情识趣的司机立马踩下油门。

    外面的雨逐渐变大,蜿蜒而下的水流模糊了车窗。

    赵一白手背上还挂着水珠,带着冬日的森森寒意。

    很快,一件大衣披在他的身上,清冷干净的香气盖住了他身上湿潮的烟气。

    他向着钱柏津看去,却见钱柏津转过头没有看他,只留给他半张镇定自若的脸。

    他撩起大衣的衣袖,忍不住闭上眼,轻嗅着上面的香气。

    “老板。”他睁开双眼。

    钱柏津捂住了他的嘴。

    那双黝黑的眼睛深邃地看着他。

    “我说了,想好了再给我解释。”

    他眼睫微颤,忽然轻笑一声,低头亲上钱柏津的手背。

    “我知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钱柏津盯着他看了很久,随即转过头,声音变得轻缓。

    “下不为例。”

    他笑道:“好。”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一白靠上椅背,余光看着面向车窗的钱柏津。

    只见钱柏津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在自以为没人发现的地方,缓慢地低下头,亲了亲自己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