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上帝是一个好编剧
    【那时候,九门内部还算和气,凡遇大事,各家当家都会聚在张启山那座戒备森严的府邸里商讨。

    但我与他们夫妻二人始终没有什么交集,只隐约听闻,他们暗中帮了张启山不少大忙。

    那日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密谈。

    从正午一直耗到黄昏,再到夜幕低垂,屋里那些老狐狸你来我往、话里藏刀,我听得无聊至极,便悄悄抚了抚袖口,将三寸钉放了下去,让这小家伙自己溜出去透透气。

    可谁知散会之后,我满院子寻它,却不见踪影。

    最后,还是跟着张启山手下一个相熟的亲兵,一路寻到了僻静的后院。

    我站在那道月拱门前,难得生出几分无措,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月色如练,那女子正坐在石凳上,而平日里最是警惕、除我之外,绝不肯轻易亲近旁人的三寸钉。

    此时竟然温顺地蜷缩在她的怀里,甚至还舒服地眯起了眼,任由她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脊背。

    张起灵坐在她身侧。

    他静静地看着她,也看着她怀里的三寸钉,周身那股隐而不发的凌厉之气,收敛得一干二净,眼睛里漾着一抹罕见的温度。

    而张启山的副官——张日山,竟然站在一旁陪着他们。

    这小子平日里在张启山身后,一向是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模样,此时却微微弯着嘴角,眼底都是亮晶晶的笑意,难得有几分少年人的实感。

    这夫妻二人是东北张家人的念头,在我心里越发清晰。

    可惜,这个猜想,一直到了很多年后,当所有的悲剧写好序章时,我才得以证实。

    我当时只觉得,他们有些不一样,三寸钉是至灵之物,最识人心,向来不近污浊之躯。

    它能如此毫无防备地依偎过去,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夫妻俩的心思,是这世间罕有的纯净。】

    吴邪看着这一段明显带着怀念色彩的文字,在脑海中,他慢慢拼凑出了五十年前,爷爷站在这座冰冷府邸里,初遇小哥和麟纾姐的情景。

    命运当真是最好的编剧。

    那一年,爷爷应当也是他现在的年纪。

    爷爷当年站在阴影里,没能跨过那道月拱门;而五十年后,他却越过了那道门槛,成为了与他们并肩同行、生死相托的朋友。

    【只是,在吃人的乱世里,“干净”本身就是一种罪。

    上天眷顾他们,赐予了他们近乎神迹的血脉;他们的家族也锤炼了他们,给了他们足以自保的绝世武力。

    偏偏,命运给他们套上了“失忆”的枷锁。

    一旦失去记忆,他们便如同赤身行走在荆棘与群狼之中的稚童,怀璧其罪。

    由此,人世间所有的贪婪、恶意与苦难,便都顺着这道缺口,如附骨之疽般朝他们袭来。

    小邪,这世上最不可直视的,从来都是人心。

    她走后,我不知她和孩子是否安好,这成了我后半生最大的心结。

    我用尽了后半生的气力,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暗中寻找她的下落,却始终没有得到丝毫的线索。

    以及,我本以为,只要我守口如瓶,吴家就能永远游离在这场旋涡之外。

    直到……你三叔长大。

    那个不省心、自作聪明的逆子!他竟然瞒天过海,偷偷加入了西沙考古队。

    吴家因为他的一意孤行,终究还是重新被搅进了这趟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吴邪闭上眼睛,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酸涩与震动。

    其实他猜到了一些。

    如果吴家当年真的彻底脱了身,他今天又怎会在这里?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齿轮重新咬合、将吴家再次拖入深渊的起点,竟然就是当年的西沙。

    他呼了一口气,视线再次落回信纸上。

    【最可怕的是,背后的那些人,绝不会就此罢手。我这把老骨头,只能拼了命地强撑着多活几年,若有一天我闭了眼,便再也拖不住他们了。

    到了那个时候,连你……也逃不掉被拉下水的命运。

    小邪,写到这里,爷爷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是爷爷没用,终究没能护得你一世周全,没能让你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平平安安地长大。】

    “爷爷……”

    吴邪死死咬着发颤的嘴唇,从知道命格一事情后,他就悲凉地以为,自己的出生、成长,乃至整个人生,都是九门为了对抗那个庞然大物而精心设计好的“诱饵”和“弃子”。

    甚至,在西王母宫无数个挣扎的深夜里,他自己都已经快要认命,快要接受这被设计好、注定要被牺牲的一生了。

    可直到今天,看着这字里行间溢出来的愧疚与疼惜,他才如梦初醒——

    原来不是的。

    他从来不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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