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麟纾站在原地,又静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沾在衣襟上的沙粒,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亏了。
真是亏大了。
不仅“天菜”没细看,人情也只要了个空头支票。
虽然姓张吧,但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她最后望了一眼来路,风沙早已吞没一切痕迹。
算了,就当攒人品。
什么“再见面的时候再说”,谁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
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赶路。
……
营地。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被夜风卷上去又落下来。
张起灵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抱着黑金古刀在闭眼休息。
吴邪和解雨臣已经醒了,两人裹着毯子坐在火堆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我跟你说,当时我真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吴邪的声音还有点哑,“后来呢?小哥和谁把我们弄出来的?”
解雨臣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往张起灵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人靠着石头,姿势跟半小时前一模一样,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问了也是白问。
吴邪也看了一眼小哥,识趣地没追问,转而搓了搓胳膊。
夜里沙漠降温降得厉害,刚才那股火烧火燎的热已经变成了刺骨的冷。
“等回去了我得好好——”
他话没说完。
一阵喧哗从营地入口传过来。
不是那种紧张的、示警的喧哗。
是一种……热闹的、带着点骚动意味的嘈杂。
吴邪抬头往那边望过去。
然后他的话彻底断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簇拥中的那个女子。
无他——因为,太耀眼了。
沙漠里的风沙似绕着她走。
一身黑色冲锋衣,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没什么精心打扮的意思。
可人往那儿一站,旁边的沙丘都成了背景板。
尤其那双眼睛,狐狸似的微微上扬,眼尾一颗朱红色的小痣。
她和阿宁并肩走着,不知聊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得花枝乱颤。
阿宁平日里在手下面前端着架子,这会儿也没绷住,跟着笑出了声。
身后跟着好几个阿宁手下的伙计,围着,殷勤地叫着“麟姐”。
有个机灵的小伙子还抢着帮她拎背包,被她笑着按回去了——“你拎不动,别闪了腰。”
小伙子不信邪,拎了一下。
没拎动。
他悄悄换了两只手。
还是没拎动。
周围的老伙计笑而不语。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还是靠着岩石的姿势,没动,目光穿过营地里来来往往的人,落在那抹黑色身影上。
是她。
解雨臣也愣了一下,虽然当时他烧得迷迷糊糊,但还记得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们就这样看着女子被簇拥进阿宁的营帐。
篝火边,一个新来的伙计盯着那女子进帐篷的方向,眼睛都挪不开,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这谁啊?新来的?”
被问的是阿宁的老伙计,瞥了他一眼:
“宁姐的私交,叫麟姐。来帮忙的。之前救过我们好几回。”
见这小子还死死盯着帐篷方向,他眉头一皱:
“我劝你别去招惹她。上次惹她的那个,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问话的伙计讪讪收回目光,嘴上不说了,脖子还是时不时往那边歪。
老伙计懒得再管,摇了摇头。
不挨打不长记性。
旁边听着的吴邪和解雨臣对视了一眼,各自若有所思。
不多时,阿宁带着那女子走出来,径直往这边来了。
“介绍一下,”阿宁的语气难得地带了点雀跃,‘张——’还未出声音。
“叫我麟纾就行。”
张麟纾截得极快,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嫌正式介绍太麻烦。
阿宁没多想,顺着改了口:
“麟纾。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请来的帮手,道上——”
“道上没名,”张麟纾又笑着截住了,“这个真没名。我就蹲坑的,不混圈子。”
阿宁白了她一眼。
张起灵的指尖在刀鞘上几不可察地叩了一下。
刚才那个开头——
阿宁想说的倒像是“张”字。
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