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年拖着一身懒倦勉强起床,慢条斯理收拾妥当,去往食堂。
整座学校很安静,偌大食堂寥寥数人,只剩零星教职工和极少留守学生,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餐具轻碰的微响。
早餐是制式的吐司、水煮蛋与凉牛奶,味道寡淡平庸,像这座小镇一样,枯燥无味。
温年低头慢慢咀嚼,主课老师端着餐盘缓步走到她对面落座,目光温和:“昨晚独居宿舍,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谢谢老师。”温年抬眼,笑意温顺无害。
老师犹豫片刻,轻声试探:“昨夜宿舍那边,你没听见什么动静吧?”
温年疑惑:“什么动静?”
“这一带野猫泛滥,夜夜乱窜。”老师低声解释。
“只是昨晚格外反常,三楼窗外有抓挠、拉扯玻璃的声响。”
“小镇住户搬迁,可能野物饿疯了……”
三楼、深夜、抓窗声。
温年剥着鸡蛋的手微顿,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吃过早饭,她随老师一同返回教学楼。老师径直去往办公室,温年走进空旷教室。
上了几辈子学的温年,课堂知识点对她而言很是催眠。
整节课她垂着眼,看似乖巧听讲,实则昏沉放空。
正午放学,人流稀稀拉拉散去。
老师单独将温年叫进办公室,语气沉重:“安布罗斯小镇马上整体搬迁,你们这一届,是学校最后一批学生。”
他取出一张大学申请表,郑重递到她手里:“全班你最有能力冲刺这所大学。”
温年抬手推辞,“老师,我高中毕业就打不上学了,承担不起大学开销。”
老师闻言瞬间涌上满心疼惜,连忙宽慰:“学费完全不用忧心,以你的成绩,全额奖学金可以拿到手,基本不用自己额外掏钱。”
老师目光恳切焦灼,字字都带着期盼:“你一定要抓住机会离开这座小镇,往更远的地方走,别困在这里。”
温年低头望着被硬塞进掌心的申请表,又抬眼对上老师一腔热忱恳切的眼神,沉默片刻,轻声道谢收下了表格。
扫过申请表上的院校地址,学校很好,距离不近,驱车需要大半天才能抵达。
太远了。
主要是,她厌学了。
随意将申请表塞进书包,她背起书包,慢悠悠走出校园。
校门口,校门口微风徐徐拂过,卷走盛夏裹挟的滞闷燥热。
不远处,波静静立在路边等她。
浅灰短袖衬得他蜜色肌肤愈发利落,深色工装裤利落挺拔,身形宽阔硬朗,在空荡街道上格外惹眼。
他远远就望见垂头慢行的少女。
看着她低着眉眼,无意识踢着路边碎石,散漫又慵懒的模样,波唇角忍不住悄悄扬起笑意。
“年年!”
他扬声喊她。
温年专心踢着脚下的石子,压根没有听见。
波快步上前,悄然贴近,俯身凑到她耳畔,气息轻缓温热:“回神了。”
温年骤然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澄澈透亮的冰蓝色眼眸。
瞳仁干净澄澈,清晰映出她小小的身影。
她微怔:“你怎么来了?”
“接你放学。”
波自然抬手,稳稳取下她肩头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
“走,回家吃饭。”
他一手背着书包,迟疑几秒,悄悄伸出去想牵她。
常年修车握工具的掌心浸出薄汗,他在裤边快速蹭了蹭,才小心翼翼伸出布满薄茧的大手,轻轻扣住她纤细的手。
粗糙硬朗的温热掌心,包裹着她白皙细腻的细手,触感反差极致鲜明。
波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自己肌肉线条分明的蜜色胳膊,衬得她的手臂愈发白嫩。
他小心翼翼掰开她的指尖,一点点嵌入,认认真真与她五指相扣。
小镇本就极小,学校到他家不过几步路程。
波带着她回到那栋紧邻加油站的两层小楼。
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地板光洁透亮,客厅、厨房规整温馨,处处透着细致干净的生活痕迹。
唯独空气里,萦绕着一缕淡而不散、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味道。
不刺鼻,却沉滞黏人,幽幽绕在鼻尖。
温年微微蹙鼻,下意识分辨气味。
波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动作,立刻轻声解释:“我弟弟喜欢做蜡像,家里常年飘着蜡油味。”
温年恍然。
原来是蜡油。
她随口温和夸赞:“你弟弟还挺文艺的。”
波没有接话,避开了关于文森特的所有话题,语气自然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