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年撑着一把透明伞,墨色卷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软贴在白皙颈侧。周身似笼着一层浅淡光晕,与德里镇阴冷暗沉的底色格格不入,美得近乎虚幻,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雨雾一同消散。
乔治早已忘了眼前狰狞的小丑,怔怔望着她,连呼吸都骤然一滞。
温年目光平静无波,径直越过男孩,落在下水道口那张扭曲的小丑脸上,语气清淡得近乎漠然:
“把小鸭子给我。”
四目相撞的刹那,小丑眼底两簇幽火猛地暴涨,亮得骇人。
方才还黏在乔治身上的贪婪,瞬间尽数席卷向温年,狂喜与嗜血的偏执在眼底疯狂翻涌。
可眼泪,却比暴戾先一步溃堤。
滴答,滴答。
雨水坠入下水道,混着水声,无人听见。
祂明明早已下定决心,见到她,便一口吞掉。
撕碎!
啃噬干净!
可看清她容颜的那一瞬,所有凶戾骤然僵住。
那张脸,与五十四年前,祂在最受欢迎的小丑身上窥见的模样一样,记忆开始重合。
委屈,先于饥饿与疯狂,狠狠撞进心口。
不该是这样的。
绝不应该。
明明在未来,我们那样亲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一日又一日,祂在黑暗里等着。
好饿。
吃光了仅剩的三块巧克力,饥饿仍在五脏六腑里疯狂啃噬。
别的孩子撞见祂的原形,只会尖叫着拿木棍驱赶。
祂本可以吓哭他们,吞掉他们的恐惧与欲望。
可祂死死记得她的话,不能吓小朋友,所以不能吃。
饿得快要失去意识时,祂抱着记忆里她未来的模样,沉沉睡去。
委屈在下水道里翻涌,雨声滴答,无休无止。
祂狠狠剜她一眼,猛地转身。
我会永远讨厌你。
才走出两步,脚步一顿。
回头,将那只小鸭子狠狠扔了出去。
下水道昏暗一片,那道背影,却透着蚀骨的孤寂。
“宿主,祂怎么跑了?”007问道。
“祂会回来的。”温年语气笃定,心底那股莫名的确信,清晰得不容置疑。
她先将乔治送回家,才回到自己空置了二十七年的房子。
屋内积满厚尘,冷清得像一座坟墓。温年端着抹布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哗哗哗”
幸好还通水。
她纤细白嫩的手指攥着毛巾浸湿,四周静得只剩水流声。关掉水龙头,她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不出来吗?”温年淡淡开口。
躲在暗处的蜘蛛身形一僵。
让祂出去就出去?祂才没那么容易原谅。
可八条细腿还是不受控制地缓缓爬近,丑陋的眼瞳蒙着一层薄薄水雾,满满都是委屈。
“我等了你二十七年。”
“我好饿。”
“一直都吃不饱。”
“那你刚才吓小朋友。”温年看着祂。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帮他捡小鸭子!”
“是吗?”
“嗯!”蜘蛛答得又急又肯定。
祂压根没去想,温年怎么会知道祂和小丑是同一个存在。
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想不了那么多。
蜘蛛抱着巧克力吃得开心,年年真好。
下一秒猛地一顿。
不对……祂明明是要吃掉她的!
算了。
她长得这么好看,又对自己这么好……要不,养养再吃?
“年年,你还走吗?”祂仰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她一走,祂心里就堵得发慌。
“不走了。”温年找了块干净凳子坐下,“以后都不走了。”
“吃好了吗?”
“吃、吃好了。”
蜘蛛其实根本没饱,刚苏醒的祂正饿得厉害。可祂怕吃得太多,年年会嫌弃,会养不起祂,会再一次抛弃祂。
祂不敢赌。
温年抬眼,指尖轻轻一点那块抹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
“那干活吧。”
自己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
祂这么多条腿,理当麻利又勤快。
“罗伯特。”
温年忽然开口叫他。
蜘蛛猛地一顿,呆愣愣地转头望过来。那双平日里狰狞可怖的眼睛,此刻竟显得格外温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