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抱着一块巧克力,甜丝丝地嚼着,满心都是奔赴新“家园”的欢喜。
祂跟随着车子的方向,几乎要踏出那道无形的界限。
可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拽回了祂。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碎裂、重组。
祂竟硬生生被弹回了最初的起点,温年家的门口。
猩红的眼眶微微转动,神情又惊又茫然,看上去格外惊悚。幸好四周空无一人,没吓到旁人。
就在这一刻,所有被遗忘的规则轰然回笼。
从祂诞生之初便烙印在骨血里的禁锢,从未消失,只是被漫长岁月冲淡了记忆。
不能离开德里,绝不能踏出这片土地半步。
一旦越界,力量便会飞速消散,形态也会崩裂不稳。
祂说不出来现在自己心里什么感觉,全是酸涩,苦苦的,满心都是委屈与失落。
年年走了,她离开了德里镇。
祂唯一的朋友,把祂丢下了。
一滴说不清是不是眼泪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是沉重的、漆黑的水滴,砸在地上无声无息,瞬间晕开一小片暗色痕迹。
不会的。
年年不会抛弃祂的,她一定会回来找自己。
祂只要乖乖待在家里等她就好,安安静静地等,她总会回来的。
祂悄无声息地顺着缝隙爬进空荡荡的房间。
所有东西都已被收拾带走,人去屋空,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属于温年的气息。
床边还遗留着一条床单,印着巧克力印记的那条,因为洗不掉污渍,被当成废品留了下来。
祂缓缓将床单铺在空无一物的床上,蜷起冰凉的身子躺了上去。
鼻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甜。
祂就那样安静地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在空荡的房间里,一心一意地,等着她回来。
——
二十七年后
缅因州
“年年,你真的要自己回去吗?”英格丽轻声问温年。
眼前的女人已经三十一岁,时光却像是在她二十一岁那年就悄然停滞。
卡其色风衣搭着白衬衫与简约牛仔裤,装束素净又利落。
那头蓬松的黑色大卷发,衬得肌肤愈发动人白皙,等她抬眼时,一双猫眼微挑,依旧美得让人一时失神。
“我确定,妈妈。”
温年从会计专业毕业后,已在缅因州工作数年。
就在几天前,她主动提交了工作调动申请,即将前往德里镇担任财务官。
“那好吧,妈妈尊重你的选择。”
潘尼怀斯年事已高,前段时间还不慎摔断了腿,眼下正需要英格丽照料。
等过阵子,他们也会一同回去。这几十年间,马戏团日渐式微,早已没了生存空间,加上父亲已年迈,也是时候回到故乡了。
“我先回去收拾好,在家里你们。”温年说完,轻轻抱了抱英格丽。
温年的调动申请刚提交,帕迪就收到了消息。
“需要动手干预吗?”管家低声问。
帕迪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沉冷。
“不用,让她自己撞墙去。”
他指尖按着照片上温年的脸,力道很重。
二十七年,他守了她二十七年,从没逼过她一次。
从她转学来的那天起,他就认定了这个人。
漂亮,干净,看着软,实则犟得很。
他是本地黑帮家的小儿子,一路替她挡掉所有麻烦,护得滴水不漏。
两人同读会计,她进政府,他管黑账。
在他这儿,他们本就该是一对。
他不是没能力强留,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碰,舍不得逼,更舍不得用圈子里那套脏手段折辱她。
可她偏要回德里镇。
没他看着,就凭这长相,在小镇上怎么可能安稳。
帕迪眼底压着戾气,却依旧不急。
他等她栽跟头,等她走投无路,等她只能来找他。
即便不爽,他还是去送了。
黑色跑车停在路边,帕迪推门下车。
金发碧眼,身形挺拔,一米九的影子落下来,直接罩住温年。
“你来干什么?”她语气冷淡。
这人从小黏到到大,甩不掉,也从没真正越界过,这才是她没跟他翻脸的原因。
“送送你。”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不用。”年抬眼,“我在德里镇有男朋友,不会回来了。”
谎话张口就来。
帕迪笑了声,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