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转向李舒雅。
李舒雅没有像妹妹那样急着伸脚,她只是坐在椅子上,两只脚并排踩在地毯上,光着的那只左脚微微往后缩了缩。
她抬起头看了方天一眼,然后慢慢把那只光着的左脚往前伸了几分,动作很轻,没有舒然那种张扬的侵略性,只有一种安静的、几乎不露痕迹的等待。
方天在她面前蹲下来,拿起拖鞋。
她的皮肤是冷白的,脚背的弧度柔和而精巧,脚趾在他的掌心接近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微小的、本能的反应。
方天把拖鞋套上去,动作比给舒然穿时更轻更慢。
方天的拇指在她脚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滑过,触感微凉而细腻,她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好了。”
方天站起来。李舒雅把脚收回去,两只脚都穿着拖鞋,并排踩在地毯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脚上那只终于归位的绿色拖鞋,又抬头看了方天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翻到第二页,端端正正地写下两个字:“还行”。
方天看了一眼那两个字,轻笑了一声。
还行。
能从这位沉默寡言的小姐嘴里得到一个这样的评价,大概相当于别人连夸十遍“老师你真棒”。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下一页讲义。
窗外金鸡湖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不知名称的树翠绿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叶的沙沙声隔着落地玻璃隐约飘进来。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道新题。
“来,我们继续。”
李舒雅也重新拿起笔,拿上笔的一瞬间,手上就立刻翻飞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看了一眼方天,手上的动作再次停顿了。
然后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右脚被什么东西轻轻踢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李舒然的脚,穿着那只刚刚被方天亲手穿上的绿色拖鞋,正偷偷伸过来,在她右脚拖鞋上轻轻点了两下。
此时方天正在不远处的小白板上列式讲题,背对着她们,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沙沙的轻响。
李舒雅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李舒然正用那双和姐姐一模一样的猫眼看着她,虎牙咬在下唇上,脸颊上有一小片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粉红。
两姐妹不需要说话,光靠眼神和微表情就能完成一整套信息交换。
李舒然的眼睛在问:还执行计划吗?
李舒雅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一个点头,但李舒然收到的信息却十分丰富:肯定执行计划。确认方天是不是色狼也是针对方天大作战的关键一环。你忘了之前那个变态大叔了?上次一来就要我们踩他,还好老姐我是跆拳道黑带,给他揍了一顿。虽然这个世界色狼很少,但我们还是要试探一下。
李舒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把那只偷偷伸过去的脚缩了回去。
她的回复同样通过眼神传递:可是老姐,我不知道怎么试探啊。打人骂人我在行,这我是真不会。
李舒雅微微偏了偏头:我也不会。但那个变态老男人不是喜欢被踩吗?说不定男人都喜欢被踩,等会儿你也踩他。
“能行吗?姐,你等会儿帮我!”
“不不不,我帮你就太明显了,他肯定能觉察出不对劲。等会儿我假装去厕所,然后你开始行动。结束之后我请你一起去看周未的演唱会。”
周未,华语乐坛天王巨星,在地球相当于那个喜欢喝奶茶的歌手。
李舒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周未吗!好!姐你快去吧!
方天也没想到,在场的三个人当中,他这个老师是最认真的一位。
他还在小白板上板书,正讲到集合运算的分配律,用不同颜色的粉笔分别标注了A、B、C三个集合,画了一个三环相扣的韦恩图,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证明步骤。
他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叨着证明逻辑,心想这俩丫头基础虽然差,但至少现在能安安静静听讲了,也算进步。
“肚子疼。”
这是李舒雅来到书房后说的第一句话。方天转头看她,只见她捂着肚子,眉头紧皱,黑色宽松T恤的领口在她弯腰的姿势下微微晃荡。
方天连忙关切地问:“肚子不舒服?还是……”
“不舒服,要去厕所。”
李舒雅指了指书房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方天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这两个双胞胎又来鬼主意了,企图用生理期来躲避家教。
如果真是那样,他还真不好办。
总不能见了红才放人吧。
还好只是肚子不舒服。
“好,你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