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哈出覆灭这几个字,压得堂中诸将喘不过气。
乃儿不花拿着信,手指都有些僵。
他跟随扩廓多年,见过太多败仗,也见过太多强敌。
可纳哈出不同。
那是北元太尉,是辽东最大的一股势力。
就算是大明要打,也得调兵遣将,备粮数月,分路合围。
大乾却从高丽出兵,几日之间把人连根拔起。
这已经不是胜败。
这是碾压。
一名部将咬牙道:“王爷,会不会是纳哈出轻敌,中了大乾埋伏?”
乃儿不花看了他一眼:“你觉得纳哈出身边没人?十万骑兵,金山老巢,就算中伏,也不该连势力都没了。”
那部将脸色一白,低下头。
另一人低声道:“大乾火器当真如此厉害?”
扩廓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信纸,眼神沉得厉害。
许久后,他道:“厉害的不只是火器。”
诸将看向他。
扩廓缓缓道:“从高丽出兵,追击图尔,再打入辽东,破金山,押走俘虏、粮草、马匹、金银。若只会打,不会走,不会探,不会运,做不到这一步。”
乃儿不花心头一震。
他明白了。
大乾强,不是强在一战勇猛。
是整支军队都强。
行军快,探查准,火器猛,收尾稳。
纳哈出不是被一拳打倒,是从头到尾都被按住了。
堂中部将越想越心惊。
有人喃喃道:“那我们若对上大乾……”
“住口。”
乃儿不花低喝一声。
可他喝完之后,自己也沉默了。
这个问题没人愿意问。
因为答案太难听。
扩廓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半点轻松。
“从前我想见朱安,是想谈一条路。”
乃儿不花抬头:“王爷……”
扩廓摆手,让他别打断。
“我想过,齐王部还有兵,还有人,还有草场。大元虽败,可我扩廓帖木儿还没死。若见大乾皇帝,未必不能以盟友之姿谈一谈。”
他说到这里,自己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堂中诸将脸色变得难看。
这话太重。
可没人敢反驳。
纳哈出一灭,他们就算心里还有旧日骄傲,也被现实抽了一巴掌。
扩廓看向乃儿不花:“大元气数已尽,你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乃儿不花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声道:“王爷……”
扩廓道:“不用避讳。皇庭号令不出和林,诸王各怀心思,草场越争越乱,部众越来越苦。再这么拖下去,不用大明打,不用大乾打,我们自己也要散。”
几名部将低下头。
这话说得扎心,却是真的。
扩廓又道:“海别信中说,朱安在海外拿下了一片新大陆。那里地广,人少,有粮,有水,有草场。若能带族人去那里繁衍生息,至少能活。”
乃儿不花眼神一动:“王爷是想求大乾皇帝收留?”
“是。”
扩廓答得很干脆。
堂中几人脸色全变。
一名年轻部将忍不住道:“王爷!我等乃大元儿郎,怎能低头求人?”
扩廓看向他。
那部将被他看得头皮发紧,却还是硬着脖子道:“就算大乾强,也不能让我们……”
“那你告诉我,不求他,族人往哪里去?”
扩廓一句话,把他堵得脸色通红。
扩廓声音不高:“继续在草原上耗?等大明北伐?等北元诸部内斗?等冬雪下来,老人孩子饿死?你有更好的路,说出来。”
年轻部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乃儿不花沉声道:“王爷说得对。低头难受,可活下去更要紧。”
扩廓点头:“纳哈出没了,我也该醒了。见朱安,不能再摆齐王架子。我们不是去谈平等合作,是去求一条生路。”
堂中又静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反驳。
扩廓咳了几声,脸色更白。
乃儿不花赶紧上前扶他:“王爷,您的身子……”
扩廓推开他的手:“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他说完,看向门外:“传伯颜帖木儿。”
很快,一个年轻男子快步入内。
他身形高大,眉眼与扩廓有几分相似,只是脸上还带着压不住的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