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来得及,要看爹退得够不够快,断得够不够干净。”
冯胜脸色几次变化,最后狠狠闭了闭眼。
他是武将,却不是没脑子。
朱元璋这些年对淮西旧人的态度,他看得见。
只是人情、旧部、同乡、军中牵扯太深,他一直不愿彻底斩断。
如今朱安一句提醒,等于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冯胜低声道:“曼儿,你说得对。淮西那条船,已经漏水了。”
冯曼没有接话,只安静看着他。
冯胜缓缓抬头,眼神变得狠了些。
“从今日起,谁再以淮西旧情来请托,我一概不见。过去收的东西,能退的全退,退不了的列册上交。军中旧部,也让他们各安本分,不许再打着我的名头行事。”
他说完,又咬牙补了一句:“明日我便进宫,向皇上请罪。”
冯曼心头一松,却仍提醒道:“爹,不只是请罪。”
“要投诚。主动把自己从淮西那群人里摘出来。父皇最恨欺瞒,爹若还想两边留余地,谁也救不了。”
冯胜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好。”
他看向女儿,神色多了几分急切。
“曼儿,此事还得请王爷帮我说一句话。不是求他保我脱罪,是求他给我指一条明路。”
冯曼没有立刻答应。
她很清楚,朱安不喜欢后宅之人插手朝堂,更不喜欢外戚借势。
冯胜看出女儿的犹豫,苦笑道:“爹知道分寸。若王爷不愿开口,爹也不怨。”
冯曼这才点头:“我会替爹问。但爹要记住,王爷能帮一次,不能替冯家擦一辈子屁股。”
冯胜被女儿骂得脸皮一抽,却没恼。
换作以前,他定要摆父亲架子。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话救命。
“爹记住了。”
同一日,泉王府书房。
朱元璋、朱标、徐达、汤和、冯胜全都坐在里面。
门窗紧闭,亲卫退到远处。
朱安坐在主位旁侧,神色平静。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今日这里没有外人。安儿,你自己说。”
朱标的目光落在朱安身上,手指微微收紧。
徐达、汤和已从女儿处知道真相,可亲耳听朱安承认,仍旧不一样。
冯胜更是屏住了呼吸。
朱安没有绕。
“我是大乾皇帝。”
短短六个字落下,书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哪怕早有准备,徐达还是觉得心口发紧。
汤和端着茶盏,半天没喝。
冯胜脸色发白,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没了。
朱元璋眼角抽动,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小子,瞒了咱这么多年。”
朱安看向他:“不瞒,活不到今日。”
朱元璋被噎住。
这话难听,却是实话。
若当年的朱安便亮出火器、战船、海外疆土,朝堂能把他撕碎。
朱标苦笑道:“大哥,你藏得太深了。”
朱安道:“太子若坐在我的位置,也会这么做。”
朱标沉默了。
徐达深吸一口气,拱手道:“王爷,不,大乾陛下,老臣只问一句,大乾可会犯大明?”
朱元璋眼神一沉,却没有打断。
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朱安平静道:“大乾不会主动犯大明。”
汤和立刻问:“若大明犯大乾呢?”
朱安看了他一眼:“那便是国战。”
书房内猛地一静。
这句话没有怒气,却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盯着朱安,半晌后忽然笑了一声。
“好。你倒是敢说。”
朱安道:“父皇要听真话,我便说真话。”
朱元璋抬手按住桌案,声音沉了下来:“咱今日认你这个身份。但你也记住,你是大乾皇帝,也是咱的儿子。”
朱安微微点头:“我记得。”
朱标长出一口气。
徐达和汤和对视一眼,也都放下心来。
冯胜这才起身,直接跪了下去。
“皇上,臣有罪。”
朱元璋看向他,脸色顿时冷了。
“你有什么罪?”
冯胜伏在地上,声音发紧:“臣与淮西旧人牵扯过深,近年也收过请托,虽未敢谋逆,却有结党之嫌。臣愿将往来书信、人情账册、所收财物一并呈上,请皇上处置。”
朱元璋目光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