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呵斥,仿佛一道分水岭,将之前的虚与委蛇与接下来的真刀真枪,彻底分割开来。
僵局被打破,朱标与朱安也不再拐弯抹角,互相说着些阴阳怪气的话。
“大哥,请。”朱标亲自为朱安斟满酒,举杯示意。
“太子殿下,请。”朱安也客气地举杯回敬。
两人一饮而尽,之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在这杯酒中消融了不少。
朱标之所以百般试探,是因为他很清楚,朝廷手中几乎没有任何能够打动朱安的议价筹码。
钱?
朱安富可敌国。
权?
他连皇子亲王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在乎虚名官爵。
而朱安之所以不愿轻易合作,则是不想重蹈上次粗盐提纯的覆辙。
那次合作,看似双赢,实则朝廷拿走了大部分利益,自己更像是出了技术,为朝廷做了嫁衣。
加之他原本就未打算在大明境内售卖水泥,如今愿意坐下来谈,纯粹是看在有利可图的份上。
但这一次,他绝不愿再吃半点亏。
双方此前一个想空手套白狼,一个想待价而沽,自然僵持不下。
一旁的朱棣,看着刚才还互相挤兑的两个人,此刻竟能和谐地碰杯,心中诧异不已。
他挠了挠头,隐隐觉得,似乎是自己的那番话起了作用。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脸颊微微涨红,心情既骄傲又复杂。
坐在他身边的朱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哪里看不出来,皇兄和朱安只不过是借着自己这个傻弟弟的“鲁莽”,顺理成章地找个台阶下罢了。
不过,他也不愿说破,打击弟弟难得的“高光时刻”。
酒过三巡,谈判正式开始。
朱安放下酒杯,率先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的条件很简单。水泥,可以卖给朝廷,而且只卖给朝廷。由我独家供应,价格好商量。但是,技术和配方,恕不提供。”
话音刚落,夏原吉便立刻站了起来,断然反对。
“不行!这绝对不行!”
他情绪激动,连连摆手。
“泉王殿下,您这样做,等于是将整个大明朝廷的命脉,掐在了您的手里!日后所有用到水泥的工程,无论是修河堤还是筑城墙,都得看您的脸色。这……这如何使得?”
朱标也郑重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大哥,夏大人所言极是。此事干系太大,非同小可。只提供成品而不给技术,此举确实不现实。”
他很清楚,如果命脉被朱安掌握,那朝廷将永远处于被动地位,后患无穷。
朱安闻言,却只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两位说得好像朝廷付出了什么一样。”
“从头到尾,都是你们想要我的东西。我本就无求于朝廷,合作与否,对我而言毫无损失。你们既不想付出代价,又要索取最核心的利益,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这番话直接而尖锐,让朱标和夏原吉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直隐忍不发的铁铉再次站了出来。
他双目赤红,显然是被朱安这“唯利是图”的态度给彻底激怒了。
“泉王!你太过自私了!”
他指着朱安,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既是大明子民,又是皇室宗亲,眼看天下百姓受灾,手握神器却只图私利,与国之蛀虫何异!”
朱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铁铉。
“自私?”
他冷笑一声,反驳道。
“铁大人,我请问你,这水泥是我朱安的东西,还是你铁大人的东西?是我的东西,我给你,是情分;我不给你,是本分!你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的本分?”
“你再说说,你对大明有何功劳?是斩杀了北元大将,还是开疆拓土数百里?你为大明流过多少血,出过多少力?你的功劳,能与我相比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铁铉的心口。
铁铉被怼得浑身颤栗,脸色由红转紫,又由紫转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论功劳,他如何能与眼前这位凭一己之力平定倭患、开辟海疆、富甲一方的枭雄相比?
朱安说的没错,水泥是他的,他没有义务无偿献出。
自己凭什么去指责他?
半晌,铁铉那挺得笔直的脊梁,终于缓缓地弯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下,低着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个坚守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