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魔舟那庞大的船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进了这片被遗忘的虚空。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甚至没有所谓的“空间”。
入目所及，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色荒原。
荒原上插满了断裂的旗帜，堆积着如同山脉般巨大的尸骸。
那些尸骸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种族，有的长着三个头颅，有的背生三十六翼，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固化的规则晶体。
它们死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但身上散发出的余威，依旧让魔舟的护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味道……”
陈灵儿赤足踩在魔神头颅的角上，少女那双碧绿的眸子剧烈收缩。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空气中飘荡的灰色絮状物。
“呕……”
少女干呕了一声，脸上却露出了极度兴奋的潮红。
“大哥！这里的味道是‘死’的！彻底的死！”
“比乱星海的尸臭还要纯粹一万倍！这是……纪元烂掉后的味道！”
陈玄坐在第十九层的帝座上，那一身黑金帝袍在“死风”的吹拂下，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具完美如神祗般的躯干。
“咚。”
鼎声沉闷，却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纪元坟场。”
陈玄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看透万古的冷漠。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尸骸。
“那些所谓的‘弈棋者’，把这诸天万界当成棋盘，下输了的棋子，就被扔到了这里。”
“这里埋着的，是无数个时代的……失败者。”
陈玄再次咳出一口黑血。
血迹落在甲板上，瞬间化作一朵妖异的黑莲，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死气。
【当前寿命：一万七千二百一十一天。】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幽深如狱。
“失败者也有失败者的用处。”
甲板下方，陈火那十米高的魔躯轰然跪地。
他脊椎处的金属龙脊，此刻正对着周围那些巨大的尸骸，发出饥渴难耐的咆哮。
“这地方的土，是用‘帝骨灰’铺的。”
陈玄指着那片灰色的荒原。
“把地皮给我刮了。”
“把那些还没风化的骨头，统统给我挖出来。”
“我要用这无数个纪元的骨灰，给我的镇魔塔……再加一层‘地基’。”
他猛地从魔舟上跳下，手中的骨锤轮圆了，狠狠砸在地面上。
大地崩裂。
无数灰白色的骨粉冲天而起。
三千修罗卫如同一群黑色的食尸鬼，冲进了这片坟场。
他们不需要挖掘，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宝藏。
随便踢开一块石头，可能就是某位上古大帝的头盖骨；随便拔起一根草，可能就是一条枯萎的龙脉。
“搬！都给老子搬走！”
“那根腿骨是‘太初神金’化的！给老子扛回去！”
“那个骷髅头里还有魂火！别弄灭了！三小姐要用来炼丹！”
陈火的咆哮声在荒原上回荡。
这根本不是探险。
这是一场针对“历史”的暴力拆迁。
陈青锋站在船头，手中的“斩皇”重剑正在微微颤鸣。
他看着远处那片迷雾深处，眼底的紫色魔纹剧烈跳动。
“大哥，前面有东西。”
陈青锋声音低沉，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是活的。”
“而且……很多。”
陈玄闻言，微微抬起眼皮。
紫色的星云眸子瞬间洞穿了迷雾。
在那片灰色荒原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由无数断裂兵器堆砌而成的“剑冢”。
剑冢周围，游荡着成千上万道半透明的虚影。
他们穿着古老的战甲，手持残破的兵器，双眼空洞，只有两团灰色的鬼火在燃烧。
守墓英灵。
那是被困死在这里的强者残魂，经过亿万年的死气侵蚀，已经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活的？”
陈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一群死了都不肯闭眼的老鬼罢了。”
他抬起那只琉璃色的右手，对着那片剑冢，虚空一抓。
“你的剑，不是一直嫌没吃饱吗？”
陈玄指着那座剑冢。
“那里面埋着的，是上个纪元最强的兵器。”
“把那座坟给我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