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粘稠得像是快要凝固的琥珀，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土黄色光晕。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长廊中炸开。
陈青锋的右腿膝盖骨，裂了。
那股源自大周社稷的恐怖重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按着他的头颅，按着他的脊梁，要将他像钉子一样狠狠地按进地底。
重剑“哐当”一声砸在石砖上，剑刃崩出了火星。
陈青锋单膝跪地，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疯狂扭动。
汗水混杂着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滩刺眼的小水洼。
“这就是准帝的骨头？”
塔顶，陈玄的声音透过阵法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失望。
“青锋，你跪得倒是干脆。”
“既然这么喜欢跪，不如我让人把你那双腿锯了，给你换两根铁棍，或许还能站得直些。”
这句话，像是一盆滚油，浇在了陈青锋即将熄灭的怒火上。
“陈……玄……”
陈青锋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抓着重剑的剑柄，指甲早已崩裂，十指血肉模糊。
我不跪。
我若跪了，这十年在神魔遗迹里吃的苦算什么？
我若跪了，拿什么去杀那个高高在上的疯子？
“起——！”
陈青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体内那根已经有了裂纹的准帝剑骨，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是宁折不弯的剑意。
他在透支生命，强行燃烧生机泉水的残余药力，以此来对抗这大周五百年的国运。
“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陈青锋一点点，一寸寸地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
他的双腿在打颤，脊梁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杆随时会折断，却绝不弯曲的枪。
而在他身旁，陈灵儿的情况更糟。
她没有强悍的体魄，万毒神体在纯粹的物理重压下显得格外脆弱。
少女纤细的身体已经被压得佝偻，嘴角不断溢出紫黑色的毒血。
但她没有倒下。
无数根由毒雾凝聚成的细丝，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死死地黏附在四周的墙壁上，将她的身体悬吊在半空，分担着那股恐怖的重量。
“二哥……走……”
陈灵儿的声音虚弱，眼神却狠戾得吓人。
“别让他在上面……看笑话。”
两人互相搀扶，在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上，挪动着脚步。
十丈。
五丈。
一丈。
当两人的脚掌终于迈过那道代表着终点的红线时，那股泰山压顶般的重力，瞬间消失。
“噗通。”
陈青锋和陈灵儿同时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活下来了。
塔顶之上。
陈玄看着光幕中那两个狼狈的身影，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几分。
“咳咳咳……”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全是黑色的碎块。
那是肺叶。
刚才为了维持第四层的重力平衡，他不得不引动神魔之毒去对抗社稷鼎的反噬。
这种以毒攻毒的手段，无异于饮鸩止渴。
【叮！检测到族人通过社稷重压试炼，心性坚韧度大幅提升。】
【家族气运＋1200！】
【宿主获得反馈：准帝级神魂修复液一滴。】
陈玄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那滴修复液吞入腹中。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席卷识海，那种仿佛脑袋被劈开的剧痛终于缓解了一些。
“还能……再撑几天。”
陈玄擦去嘴角的污秽，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他看向第五层的入口。
那里，才是他为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妹，准备的真正“大餐”。
“休息够了吗？”
陈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如刀。
“如果不想死，就滚去第五层。”
“那里的客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塔内。
陈青锋艰难地撑起身体，提着重剑，目光阴冷地看了一眼头顶。
“陈玄，你最好祈祷这塔只有九层。”
“等我走到塔顶，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敲碎。”
他拉起陈灵儿，两人踉跄着走向那扇缓缓开启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