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没有了以前那种端着紫砂杯、互相打着官腔的虚伪热闹。
今儿这屋里安静得邪门。
只有头顶那个破排风扇的叶片,刮着陈年油垢,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隔夜浓茶发馊的酸涩味儿,直往人鼻窟窿里钻。
沙瑞金像个上了发条的旧木偶。
他机械地拉开主位的真皮椅子,沉重的身躯坐了下去。
屁股刚沾上坐垫,腰椎骨传来的那阵酸痛,让他腮帮子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面前没放平时爱喝的特供茶。
取而代之的,是堆得足足有一尺来高的红头文件。
纸张边缘锋利,泛着刺鼻的工业油墨味儿。
“老周,这堆是什么东西?”
沙瑞金声音哑得像吞了半斤粗砂纸,透着股疲惫。
财政厅长老周缩在旁边的椅子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油汗。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在肥胖的脖子里艰难地滚了一下。
“沙书记……这是下半个月,咱们全省的具体工作计划。”
老周伸出短粗的手指头,指着文件封皮右下角。
那里印着一个淡淡的暗金色云层LOgO,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都不是咱们省委办公厅起草的。”
老周苦笑了一声,比哭还难看,“全是凌霄财团法务部,大清早派人用车拉过来的。”
沙瑞金眼皮猛地一跳,脊背发凉。
“他们起草的?从哪来的数据?”
“从城市道路怎么挖,到全省医院的抗生素怎么分配,全包了。”
老周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汗水杀得眼珠子酸疼。
“全是财团那个叫云霄的AI系统,自己算出来的。”
胃酸猛地往上顶。
辣得食道火烧火燎地疼,沙瑞金差点干呕出来。
他一把抓起最上面那份《城南老城区限期强拆安置规划》。
刚看清里头的字,他眼珠子瞬间充血了。
这AI算的账,太特么冷血了。
为了建凌霄的重型无人重卡物流集散中心,要求城南两万户居民三天内必须搬空。
所有的搬迁补助全是凌霄积分,连个讨价还价的缓冲期都没留。
“胡闹!简直是胡闹!”
沙瑞金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啪”的一声闷响。
震得指骨发麻。
“这纯粹是把老百姓当牲口在撵!这字我绝对不签!”
他手指用力按下面前那个黑色麦克风的发言键。
准备把负责城建的局长叫进来,狗血淋头地骂一顿。
“滋啦——”
麦克风里没传出声音,反而爆出一阵短路的刺耳电流声。
紧接着,指示灯上的那个小红灯“啪”地一下灭了。
沙瑞金愣了一下。
他不信邪,又使劲戳了两下按键。
塑料壳子被戳得咯吱响,但麦克风就跟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
不仅是他。
整个会议桌上摆着的十几个麦克风,在同一时间,全都灭了灯。
“怎么回事?停电了?”老周吓了一跳,抬头看灯。
灯没灭,但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冷风突然加大了档位。
呼呼地往外喷着刺骨的凉气。
冻得老周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鼻涕都喷出来了。
秘书小吴贴着墙根,溜着边凑了过来。
脸色白得像糊了层窗户纸。
他两条腿直打摆子,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沙、沙书记……您别按了。”
小吴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眼底全是恐惧。
“刚接到大楼弱电控制室那边的提示。”
沙瑞金转头死死盯着他,“说!”
“咱们会议室的供电和网络权限,现在被凌霄的AI系统实时接管了。”
小吴快哭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系统检测到您对这份拆迁规划……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和抗拒心理。”
“它判定该规划的社会效率值,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无懈可击。”
小吴缩着脖子,根本不敢看沙瑞金那张吃人的脸。
“AI拒绝人工干预,所以……直接拉了麦克风的闸。”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空调狂喷冷风的呼啸声。
“顺便……顺便还调低了三度空调。”
小吴声音直哆嗦,“系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