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大学家属院里,深秋的银杏叶落了一地。
老干部休养所的小院,静得能听见麻雀的扑腾声。
前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穿着一身藏青色唐装。
他手里拿着把大号园艺剪,正站在紫砂花盆前,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迎客松。
“咔嚓。”
一截横斜出来的枯枝掉在泥土上。
高育良被彻底边缘化后,摆弄这盆景就成了他唯一的消遣。
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妻子吴惠芬连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她手里捏着一份内部传阅的《参考消息》。
眼底藏不住兴奋的波光,急匆匆走到书桌前。
“老高,别剪你那破树了。”
吴惠芬把报纸“啪”地拍在红木书桌上。
高育良手一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不紧不慢。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惠芬啊,你这涵养还是差了点火候。”
“还涵养呢?你的好学生这回可是彻底露大脸了!”
吴惠芬撇了撇嘴,指着报纸的头版头条。
高育良眉头微挑。
他放下剪刀,拿毛巾擦了擦手,这才走到桌前抓起报纸。
加粗的黑体大字,瞬间撞进高育良的老眼里。
《京城钟家涉嫌海外金融诈骗面临破产重组》。
《最高检原反贪局长侯亮平严重违纪,引咎辞职,永不录用》。
高育良倒吸了一口冷气。
拿着报纸的双手,竟不受控制地轻微打起了摆子。
他凑近了些,逐字逐句地往下扫。
生怕漏掉哪怕一个标点符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引咎辞职?自认伪君子?”
高育良嗓音发干,眼睛瞪得滚圆。
“可不是嘛。”
吴惠芬拉开椅子坐下,冷哼了一声。
“听说是在看守所里,钟小艾亲自逼着他签的字。”
吴惠芬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接着往外抛重磅炸弹。
“还有更绝的呢。刚收到市局那边的内部消息。”
“你那个满嘴正义的好学生,被赶出汉东的时候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高育良没抬头,视线死死黏在报纸上。
“然后呢?”
“坐了三十个小时的绿皮慢车,硬座。”
吴惠芬压低声音,透着股解气的快意。
“结果半道上活活气吐血,死在车厢里了。”
“乘务员吓得直哆嗦,还打电话问列车长。”
“问要不要半路找个野地,把尸体扔下车。”
高育良浑身一震。
那张报纸顺着指缝滑落,盖在了桌面的青花瓷笔洗上。
死了?
就这么像条野狗一样,死在了塞满酸菜面味的绿皮车里?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侯亮平以前的做派。
仗着钟家的背景,在省委大院里横着走。
动不动就拿大义压人,满嘴的法律和道德底线。
看谁都不顺眼,看谁都觉得有罪。
可到头来呢?
高育良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皱纹慢慢挤到了一起。
晏清风。
那个远在汉东的年轻资本家,根本不跟他们玩官场那一套弯弯绕。
人家直接用最粗暴、最不讲理的资本降维打击。
把侯亮平的伪装连皮带骨扒了个干净。
连钟家那棵参天大树,都被连根拔起,碎成了渣。
高育良回想自己半生在官场里如履薄冰。
算计沙瑞金,提防李达康,天天揣摩京城的心思。
斗来斗去,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结果,这盘棋被晏爷一脚就踹翻了。
书房里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只剩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突然。
高育良一把扯下老花镜,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猛地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笑得肆无忌惮。
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都跟着直哆嗦。
“老高?你没事吧?”
吴惠芬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高育良这辈子永远端着副书记的架子,她哪见过他笑得这么癫狂?
高育良摆了摆手,连眼角都笑出了浑浊的老泪。
他大步跨到饮水机前。
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