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实木隔音门“咔哒”一声关上,把这间奢华的特护病房彻底封死成了一座孤岛。
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只剩下床头那台进口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滴答”声。
这声音单调又冰冷,像当初钟小艾别墅里的那台催命挂钟。
李达康陷在柔软的电动医疗床里,浑身插满了管子。
他死死盯着洁白考究的无主灯吊顶,眼角滑落了一滴浑浊的老泪。
苦。
嘴里苦,心里更苦。
他李达康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为了京州的GDP,连老婆都能狠心送进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汉东官场上最精明的下棋人。
沙瑞金是他的制衡点,高育良是他的绊脚石,而晏清风,顶多算个肥一点的棋子。
只要资本进了套,就得按他李达康的规矩转圈圈。
可直到今天躺在这张被凌霄财团全资买下的病床上,命捏在死对头的手里。
他才真真切切地顿悟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晏清风根本不屑于在棋盘上玩这种低级的权力游戏。
人家嫌规矩太破,直接把桌子掀了个底朝天。
顺手连制造棋盘的木材厂、伐木工,全拿真金白银买了下来!
在绝对的降维打击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公权力,连个屁都算不上。
“吱呀。”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易学习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提着个不锈钢保温桶走了进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胶鞋底沾满了外面的泥水,看样子是一路走过来的。
“老李,醒了啊。”
易学习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桶,倒出小半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护士说你这血管脆,刚做了支架,现在只能吃点流食。”
李达康费力地转过头,看着老伙计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嘴唇直哆嗦。
“老易……外面,外面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声音干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透着一股不甘心的绝望。
易学习拿着勺子吹了吹热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能怎么样?变天了呗。”
他把白粥递到李达康嘴边,自顾自地往下说。
“科技园昨天全面复工了,凌霄财团几百亿的注资一小时就到了账。”
“现在那边的流水线转得火星子直冒,大半夜都不带停的。”
李达康梗着脖子避开勺子,眼睛瞪得老大。
“那市里的财政呢?税收呢!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干?”
“老李,你还不明白吗?”
易学习苦笑了一声,把碗重重地磕在床头柜上。
“这季度的GDP不仅没跌,反而暴涨了百分之三十!全是凌霄下属企业带起来的。”
“人家给老百姓发了三倍工资,医药费全包,连年终奖都提前发了高档手机。”
易学习指了指窗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现在老百姓自发在科技园广场上,给晏清风立了个一比一的铜像。”
“每天早上都有工人排着队去献花,说那才是活菩萨,是衣食父母!”
李达康听得眼前阵阵发黑,手指死死抠着床单。
“市委呢?赵东来他们就眼睁睁看着?”
“市委大院?”易学习摇了摇头,像是在讲一个荒诞的笑话。
“大院现在连个扫地的大妈都不听使唤了。”
“没钱,没油,没电。赵东来手底下的警车全趴窝了,特警大白天的在马路上推车。”
易学习叹了口气,把最残忍的现实剥开给他看。
“大院里就剩一台烧柴油的小发电机,现在只够供着门卫室的那盏灯。”
“季昌明交了辞职信回老家种地了,王富贵急得在办公室里掉头发。”
李达康听完,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一寸寸敲碎了。
他那点宁死不屈的硬汉骨气,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碾成了粉末。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胸膛剧烈起伏着。
易学习沉默了片刻,伸手探进夹克内兜,掏出了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还有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这是什么?”李达康猛地睁开眼,像只受惊的老鸟。
“《京州核心地块永久转让凌霄财团协议》。”
易学习把文件摊平在李达康的胸口上,声音发冷。
“林语冰走之前把这东西留在了护士站,让我转交给你。”
“人家放了话,你不签,市里就永远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