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城市银行总行门前,已经彻底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
人挤着人,黑压压一片。
取钱的队伍从大理石台阶,一路甩到了两条街开外的十字路口,少说也得有两公里长。
“别挤了!踩着我鞋了!我凌晨四点就来搬小马扎排队了!”
一个裹着红头巾的大妈,双手紧紧搂着个破布包,嗓门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后面的秃顶大爷根本不吃这套,胳膊肘拼命往前拐。
“再晚一秒,钱就被李达康拿去填那个破峰了!我这可是留着买棺材的本钱!”
防暴警察拉起的警戒线,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几扇厚重的玻璃大门被拍得震天响,玻璃渣子簌簌往下掉,随时都有崩盘的风险。
二楼行长办公室里。
钱多多整个人贴在落地窗的单向玻璃上,战战兢兢地往下瞅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那张肥肉横生的胖脸瞬间褪去了血色,两条粗腿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这哪是来取钱的?这分明是来扒我皮的啊!”
他掏出皱巴巴的白手帕,拼命擦着额头和脖颈上冒出的油汗。
桌上的红色座机,像催命鬼一样狂躁地响了起来。
钱多多像触了电似的弹开,深吸了两大口气,这才双手捧起话筒。
“李……李书记,我是老钱。”
“钱多多!你瞎了吗?看看楼下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李达康的咆哮声直接穿透了话筒,震得钱多多耳膜生疼。
“把大门给我敞开!所有柜台全部运转,一分钟都不许停!”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语气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今天哪怕老百姓要取十个亿,你也得一分不少地给我码在台面上!”
钱多多苦着一张脸,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李书记,咱们网点哪有那么多现金啊!金库里的现钞,敞开供的话,顶多撑个把小时!”
“那就去调!去省行拆借!动用你们的内部储备金!”
李达康粗暴地打断了他,根本不听任何解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绝不能让老百姓觉得市委破产了!”
“今天就算把金库搬个底朝天,你也得把这股恐慌情绪给我硬压下去!”
李达康顿了顿,抛出最后通牒。
“压不住,你这行长就别干了,直接准备好材料去纪委喝茶吧!”
嘟嘟的盲音传来。
钱多多握着话筒,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真皮老板椅上。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副行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领带歪到了后脑勺,一只皮鞋都不见了。
“行长,外头控不住了!一楼的卷帘门都快被大妈们摇散架了,防暴队说他们不敢对老百姓动手!”
钱多多一咬牙,肉嘟嘟的手掌狠狠拍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放款!马上开门放款!”
他扶着桌子站起身,喘着粗气下令。
“把库底子的超额准备金全提出来。只要敞开供应,老百姓看到钱管够,挤兑潮自然就退了。”
副行长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赶紧凑到旁边的结算电脑前。
“行长,那我马上进后台系统,把大额流动头寸划拨到前台柜机上。”
“快点!别磨蹭!”钱多多背着手,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副行长熟练地插上最高权限的密钥优盾,连输两道动态密码。
回车键重重敲下。
蓝色的加载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爬行。
钱多多走到电脑椅背后,伸长了脖子。
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中心,那个代表着银行救命钱的数据框。
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九。
“叮”的一声脆响,页面刷新成功。
副行长揉了揉眼睛,身子猛地僵成了一块木头。
他像是白日见鬼了一样,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钱多多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肥胖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
屏幕中间,本该躺着几千亿流动资金的汉东总账户,此刻的余额只剩下一长串可怜的零头。
那些原本属于凌霄财团,以及上下游几百家企业的天量存款和保证金,全没了。
系统清算列表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条红字记录。
已于昨夜凌晨,被全额合法结转至海外离岸账户及省外分行。
干干净净,一滴油水都没给京州留下。
“钱呢